玉藻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反而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。
“你们觉得,天照真正怕的是什么?”
“怕我们捣乱?”
茨木随口接了一句。
“怕我们把高天原拆了?”
大天狗难得开了一次口。
玉藻前轻轻摇头:“都不是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微垂。
“她怕的,是有人趁她将注意力放在我们身上的时候……”
“从暗处潜入高天原。”
这句话落下来,断桥上的空气凝了一瞬。
梁逸尘眨了两下眼:“谁?”
玉藻前转头看着他:“须佐之男。”
梁逸尘愣了一下:“他不是早就被逐出去了吗?”
“再说是天照假扮了他引我们入瓮,他本人……”
“所以他本人是不是真的进来了?”
玉藻前打断了他。
“天照假扮须佐,不只是在引我们,她还在坐实一件事。”
“须佐之男勾结外邪,妄图捣毁高天原。”
梁逸尘张了张嘴,脑子里像被人塞了一团乱麻,半天没理出头绪。
众人也都一脸茫然。
菜菜子轻声道:“可我完全看不出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……”
“两件事?”玉藻前轻轻笑了一下,“这是一件事件。”
她目光一一扫过众人:“天照打了两个算盘。”
“以须佐之男的身份引我们上界,若我们死在阵里,那是‘须佐勾结外邪作乱伏诛’。”
“若我们没死,被逼出高天原,那便是‘须佐畏罪潜逃’。”
“无论如何,她都有办法把‘须佐之男勾结外敌’这个说法坐实在台面上。”
梁逸尘脑子里的线已经拧成了团:“可须佐之男本人都没出现啊!”
“他不需要出现。”
玉藻前看着他:“高天原的神卫看到的是‘须佐之男’引着一群邪物闯阵。”
“至于那个须佐是真是假,天照说是真的,就是真的。”
相柳居中的那颗头颅缓缓抬起,竖瞳微缩。
玉藻前继续道。
“她怕真正的须佐之男会趁这个机会潜入高天原。”
“因为她知道,须佐之男旧部仍在,他的名声仍在,他作为三贵子之一的身份仍在。”
“而这个身份,会威胁到她的统治……”
玉藻前说到这微微一笑。
“天照费了这么大功夫布这一局,不是为了杀我们这几条杂鱼。”
“她是想把须佐之男重新拉回棋局里,用一个‘叛神’的名义把他彻底摁死。”
梁逸尘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你……你是怎么把这好几件完全不相干的事串起来的?”
玉藻前轻轻抚了抚袖口,云淡风轻地回道:“我是苏妲己。我又不是头一天做这种事。”
众人皆是一静。
良久,梁逸尘搓了搓手,挤出一个贱笑:“那依前辈之见……”
玉藻前目光越过断桥,望向云海深处。
“如果我所料不差,此时须佐之男已经潜入高天原了。”
“所以我们现在只需要找到须佐之男,此局可破。”
旁人总夸他心思机敏,可他自己心里最清楚。
往日里那些破局手段,不过是靠着后世眼界,外加几分急智,而且路子大多阴损。
真正落到这种棋局人心,帝王定数的顶级博弈上,他根本两眼一抹黑,完全跟不上节奏。
果然应了后世短视频那句话,古人只是古,从来不是蠢。
但随即他又暗叹一声,不用动脑子可真爽!
菜菜子闻言,皱着眉头说道:“可现在上哪去找须佐之男呢?”
梁逸尘闻言,忽然嘿嘿一笑,将双手拢在嘴边卷成喇叭,对着茫茫空旷云海,大大咧咧高声喊了一嗓子。
“须佐前辈!既然来了,不妨出来一叙!”
话音回荡在长风里,空落落的云海只传回几声轻响,再无动静。
在场众人当即满脸黑线。
大岳丸嘴角抽搐,大天狗别过脸不忍直视,菜菜子轻轻叹了口气。
玉藻前当场出声,语气无奈。
“你胡闹什么?”
“此人避着天照耳目藏到现在,你空口白牙喊一声,没有半分让他动心的本钱,他怎么可能现身?”
她话刚落,无垠云海忽然一滞。
下一刻,层层云气缓缓向两侧分开。
一道身影自云海深处缓步踏出。
残破的玄色神袍随风轻扬,周身缠绕细碎的雷霆微光。
正是真正的须佐之男。
断桥上众人集体僵在原地,满脸懵逼。
连智计通天的玉藻前都瞳孔微缩,完全没料到……
这人,居然真的应声出来了。
全场死寂,唯独梁逸尘神色自若,甚至转头对着玉藻前顺势拍了个干脆利落的马屁。
“苏前辈智计无双,本身就是最大的本钱。”
玉藻前闻言一怔,随即眉眼微动,悄然翻了个白眼。
云海之上,须佐之男踏步落至断桥之上,看向玉藻前。
“高天原万年之局,满殿神众皆盲从,唯独你,看穿了天照的计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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