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曹,今天有个重要的事。”
方敏把那袋档案推过来的时候,曹剑平正坐在她办公室的沙发上,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。林婉和陈翠莲坐在他旁边,三个人一大早就从岛上过来了,连早饭都没顾上好好吃,秀娥姐蒸的包子每人只塞了一个,现在都饿着肚子。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速溶咖啡的味道,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,说不清是好闻还是难闻。方敏的桌上摊着好几份文件,最上面那份的封面上盖着一个红色的急件印章,印章边缘的油墨有些洇开了,像一团模糊的血迹。
曹剑平放下茶杯,接过档案袋。牛皮纸的,手感很厚实,封口处用红色的火漆封着,火漆上面压着一个清晰的警徽印记。他用指甲挑了挑火漆,没挑开,方敏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裁纸刀递给他。他接过刀,沿着封口划开,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件,最上面是一个黑色戴着国徽的硬皮证件——人民警察证。
林婉和陈翠莲同时凑了过来,三个人的脑袋挤在一起,六只眼睛盯着那个本子。曹剑平翻开警察证,里面贴着他的一寸照片,照片下面印着一行字:曹剑平,G省公安厅情报处,一级警员。编号、发证日期、有效期,一应俱全。钢印压得很深,用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凹凸不平的纹路。
陈翠莲倒吸了一口凉气,声音大得像抽风机:“警察证?小曹,你啥时候当警察了?我们咋不知道?”
曹剑平没有说话,从档案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一张银行卡,银白色的,正面印着G省公安厅的字样和一朵小小的木棉花。卡是崭新的,没有刮痕,没有指纹,在阳光下反着光。接着是一把黑色的手枪,格洛克17,套筒上涂着一层薄薄的枪油,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弹匣里压满了子弹,但曹剑平拉了一下套筒,动作娴熟得像呼吸一样自然。他低头看了看枪膛,满满的,全是实弹,但枪油的味道很重,混着金属特有的冰冷气息。最后是一副手铐,银白色的,沉甸甸的,钥匙用一根细铁丝串着,挂在铐环上。
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。林婉的手指停在膝盖上,一动不动。陈翠莲的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“O”型,忘了合上。方敏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抱在胸前,看着曹剑平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不是羡慕,不是嫉妒,而是一种“你终于来了”的释然。
“方警官,这是怎么回事?”曹剑平把枪放在桌上,枪身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,“我可不想离开桃花岛。”
方敏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桌上。她的指甲剪得很短,指腹上有薄薄的茧,是常年握笔和敲键盘磨出来的。
“你不用离开桃花岛,也不用离开城边区。你的任务只是在这一带活动,最远不会离开省里。”她从档案袋最底层抽出一张纸,上面印着G省公安厅的红色抬头,右下角盖着厅党委的公章,签名处是一个他从来没听说过的名字,字迹潦草但有力,“这是省厅的特别密令。厅党委研究决定,吸纳你进入公安厅情报部门工作,成为厅级最高领导的单线联系人员。你的身份只有三个人知道——我,厅领导,还有你自己。”
陈翠莲终于合上了嘴巴,但声音还是有些发飘:“方警官,小曹他——他没考过公务员,没上过警校,怎么就突然成警察了?”
“因为他做过的事,比考公务员、上警校管用。”方敏的目光从陈翠莲身上移到曹剑平脸上,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,“上次那几个混混上岛闹事,他一个人处理了,没报警,没求助,没让岛上任何人受伤。浴池的摄像头,是他第一个发现的。高梦的事,是他第一个怀疑的。卢天豹要上岛租房,是林村长拒绝的,但信息是他提供的。这些事,省厅都知道了。”
林婉的手指又开始在膝盖上敲了,一下一下的,有节奏的,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。她的眉头微微皱着,嘴唇抿成一条线,眼睛盯着桌上那把格洛克17,枪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方警官,小曹当了警察,还能在岛上住吗?”
“能。他的工作地点就是桃花岛和城边区,不用坐班,不用穿警服,不用每天去厅里报到。他的任务是在这一带收集情报,重点关注跨境犯罪、网络犯罪、电信诈骗和黑恶势力。高梦、卢天豹、达诺微——这些人都是他的工作对象。”
“那他听谁的?你?”
“不听我的。他只听一个人的——厅里的最高领导。单线联系,除了那个人,谁都不能给他下命令。我不是他的领导,只是配合他工作。”方敏顿了顿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,推到曹剑平面前。名片是深灰色的,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,没有头衔,没有单位,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,“这是他的联系方式。你有情况,直接给他打电话。他会告诉你下一步怎么做。”
曹剑平拿起那张名片,看着上面的名字——沈建国。名字很普通,普通到大街上喊一声能有三四个人回头。但能让省厅最高领导单线联系的人,不可能是普通人。他把名片翻过来,背面是空白的,一个字都没有。他把名片夹进警察证里,合上本子,放进档案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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