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曹,你醒了?下来吃早饭!秀娥姐做了你爱吃的排骨面!”陈翠莲的大嗓门从一楼炸上来,穿透两层楼板,精准地灌进曹剑平的耳朵里。他从床上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了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光带,暖洋洋的,像一条流淌的蜂蜜。他穿好衣服,推开房门,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,橘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打了个哈欠,往楼梯口走去。
刚走到楼梯口,一个身影从二楼拐角处闪了出来。春花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短袖和一条深蓝色的运动裤,头发扎成高马尾,脸上没有化妆,但皮肤白里透红,看起来精神还不错——如果忽略她走路的姿势的话。
她一只手扶着墙,另一只手撑着腰,一步一步地往前挪,像一只企鹅。每走一步,眉头就皱一下,嘴角就抽一下,嘴里还发出“嘶嘶”的声音,像轮胎漏气。她的左腿好像不太听使唤,迈出去的时候膝盖弯不下去,只能直直地往前甩,像一根木棍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战场上爬下来的伤兵。
曹剑平愣住了,站在楼梯口,看着她一步一步地挪过来。他想笑,但忍住了,因为他知道笑出来的后果会很严重。
“春花姐,你怎么了?”他上前一步,伸手想扶她。
春花抬起头,瞪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有怨气,有委屈,还有一种“你还好意思问”的愤怒。她的眼睛红红的,不是哭的,是气的。嘴唇抿成一条线,下巴微微扬起,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猫。
“都是你害的!”她一巴掌拍开他伸过来的手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。
曹剑平的手停在半空中,脸上的表情从关切变成了茫然,从茫然变成了一种“我知道错了但我不确定错在哪”的心虚。
“我?我怎么害你了?”
“你昨晚——”春花咬了咬嘴唇,脸红了,但眼睛还是瞪着他,“你昨晚跟香兰姐折腾到半夜,把所有人都吵醒了。林婉姐说‘一起’,你就真的‘一起’了。十五个人,你一个一个来,一个都没落下。你倒是爽了,我呢?”
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腿,声音拔高了几度:“你看看!你看看我这条腿!从大腿根一直酸到脚趾头,走路都打颤!刚才下楼的时候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!要不是扶着墙,你现在就该在医院看我了!”
曹剑平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昨晚确实“一个一个来”了,十五个女人,他谁都没冷落。但他没想到春花的反应会这么大。他看了看她的腿,又看了看她的脸,然后说了一句让春花更生气的话:“春花姐,你昨晚不是挺主动的吗?我记得你骑在我身上的时候,还说‘小曹你别停’——”
“闭嘴!”春花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,伸手在他胸口上捶了一拳,力道不大,但位置精准,正好捶在他的锁骨上,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“那是昨晚!昨晚是昨晚,今天是今天!昨晚我舒服了,今天我还债了!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早上起来,腿软得连床都下不了?在床上坐了十分钟,才扶着墙站起来。”
曹剑平看着她,心里涌起一股歉意。他伸手扶住她的胳膊,这次她没有拍开,而是靠在他身上,把身体的重量交给了他。她的身体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,但靠在他身上的时候,他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冷,是累。
“春花姐,对不起。”他低声说。
春花靠在他肩上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叹了口气:“算了,不怪你。是我自己要的。你又不是没给。”
她从他肩上直起身,看着他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那笑容里有无奈,有甜蜜,还有一种“我认了”的坦然。
“走吧,下去吃饭。秀娥姐的排骨面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曹剑平扶着她,一步一步地往楼下走。春花走得很慢,每下一级台阶都要停一下,左腿甩出去的时候膝盖还是弯不下去,像一根僵硬的木棍。曹剑平不敢催她,也不敢笑,只是稳稳地扶着她的胳膊,让她把重量压在自己身上。
“小曹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能不能轻点?”
“能。”
“你上次也这么说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春花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继续往下走。两个人下了楼,走进餐厅。女人们已经到齐了,齐刷刷地看着他们——准确地说,是看着春花一瘸一拐地走进来。
陈翠莲第一个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“我就知道会这样”的幸灾乐祸:“春花,你怎么了?腿瘸了?”
春花瞪了她一眼,在椅子上坐下,把左腿伸直,用手揉着大腿:“你还好意思问?昨晚你不是也在吗?你腿不酸?”
“不酸。”陈翠莲得意地晃了晃腿,“我体质好。”
“你体质好?”春花冷笑了一声,“你昨晚叫得比谁都大声,嗓子不哑?”
陈翠莲被噎了一下,咳嗽了两声,端起粥碗喝了一口,不说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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