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山脊线。马大炮带路。全在岭上走——风大,但视野开阔。
走了两个多时辰。天色从黑变灰变亮。
柳河镇到了。
从山脊上往下看——灰瓦白墙的镇子。城墙在晨光里显出轮廓。南门朝他们这个方向。
陈锋掏出缴获的望远镜。
南门。三个哨兵。靠在城门边上,无精打采。一个在打哈欠。
南门外的大路上,一队人马正往西走。队列整齐,背包扛枪。一百多人。
旧兵走了。陈锋放下望远镜,新兵还没到。张秀兰说酉时才到。现在辰时。中间五六个时辰。够了。
他站起来。
走。南门进。
……
六个人分成两组。
赵大柱、马大炮、李铁——翻墙进弹药库。
陈锋、周福、孙德茂——从南门走,接应搬运。
翻墙进去先把哨兵和看守解决了。不开枪,用刀子。解决了在里面等俺。俺从南门那条窄巷子进来。
出事了呢?赵大柱问。
三声枪响。听到三声——别管里面,从南门跑。
赵大柱点头,带两个人沿城墙根往东走。
城墙高一丈五。西面果然有一棵老槐树。树干粗壮,枝丫伸过墙头。
赵大柱第一个上树。块头太大,动作不太灵光,但够猛。骑在树杈上,两手扒住墙头,翻了进去。
马大炮第二个。李铁最后。
墙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。然后是第二声。第三声。
安静了。
陈锋等了一盏茶的功夫。没有异常。
三个人从南门进去。
换防日的南门果然冷清。三个哨兵靠在城门边上,看了他们一眼。
陈锋掏出上次缴获的倭国军官证。哨兵看了一眼腰牌,又看了看陈锋——灰布褂子,腰板挺直,眼神冷。
没拦。
三个人进了城,往东拐,进了窄巷子。
两边民房。土墙木门,门关着。清晨巷子里没人。
三百步。拐了三个弯。
弹药库后墙出现在眼前。
围墙上面冒出马大炮的脑袋,朝陈锋招手。
陈锋把背篓递上去。周福和孙德茂帮忙托了一把。
陈锋没进去。他蹲在巷子里等着——他的活儿是装炸药,得等赵大柱把能搬的清完再说。
但里面出了状况。
围墙里传来一个声音——很低,但是人声。不是突击队的。
有人。
陈锋心跳快了一拍。他贴在墙上听。
马大炮压低嗓子在说什么。然后一声闷响。
安静了。
十秒。二十秒。三十秒。
马大炮的脑袋又冒出来。
看守多了。不是四五个——八个。两个在围墙外面巡逻,不在仓库里。仓库里的五个解决了,外面两个——李铁宰了一个,另一个跑了。
跑了?
跑进巷子里。不知道跑多远。
陈锋眼睛眯了一下。
一个人跑了。报信——
不管了。加速。能搬的全搬,搬不了的放炸药。快!
周福,进去搬!
周福翻墙进去。
陈锋从背篓里取出一个爆破装置,递给马大炮。
放在弹药箱堆最底下。引信调两刻钟。
马大炮接过,缩回墙里。
陈锋蹲在巷子里,手里攥着第二个爆破装置。耳朵竖着——听镇子里每一个声音。
鸡叫。锅铲声。远处狗叫。
没有脚步声。没有喊叫。
但那个跑掉的看守——
时间不多了。
一分钟。两分钟。
墙里传来搬运声——木箱被抬起来的声响,铁器碰撞。
三分钟。
周福从墙头递下来一个木箱。沉甸甸的——步枪弹。
又一个。手榴弹箱。
四个木箱。两箱步枪弹,一箱手榴弹,还有一箱——
陈锋打开看了一眼。
盘尼西林。整整一箱。
他愣了一下。弹药库里怎么会有盘尼西林?
来不及想。
炸药放了!墙里传来马大炮的声音。
出来!
三个人翻墙出来——赵大柱、马大炮、周福。李铁最后,手上沾着血。
走!南门!
六个人沿巷子往南跑。
跑了不到五十步——身后传来一声枪响。从镇子东头方向。有人发现弹药库了。
跑!别回头!
狂奔。巷子拐了两个弯。南门在前面。
两百步。一百步。
城门口的三个哨兵注意到了他们。一个哨兵把手伸向腰间——
赵大柱冲在最前。步枪端平。
枪响。哨兵倒了。
另外两个还没反应过来——马大炮和李铁同时开枪。
两声枪响。两个哨兵倒下。
出城!
六个人冲出南门。
身后——镇子里响起嘈杂的声音。喊叫、脚步、枪栓。有人发现弹药库出事了。
来不及了。
两百步——矮山丘在前面。十几丈高的土丘,不陡,跑起来快。
陈锋跑在最后面。一手拎爆破装置,一手攥枪。
跑到山丘后面——
巨响。
不是普通的爆炸声。是低沉的、绵密的、整个大地都在颤抖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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