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天泽赶到禾丰的时候,天已经阴得更沉,几滴雨落在前挡风玻璃上,又很快被风吹散。
他快步穿过一楼大厅,直接上了陈红办公室所在的四楼。
走廊里站着两个陈坤的小弟,见到他,连忙凑上来,低声说,“郑哥,杨桂兰来了。一来就进了陈总的办公室,把门关了,不让任何人进去。”
郑天泽点头,朝办公室走过去。
门关着,但隔着门板也能听到里面的骂声。
杨桂兰的声音又尖又利,像刀子一样,一字一句往陈红身上剜。
“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?不过是个靠着男人上位的贱货!”她的声音拔高,带着一股子抓小三的狠劲,“李振山以前瞎了眼,让你这种女人贴上来。现在倒好了,吃里扒外,把我弟我哥都送进监狱。你当禾丰就是你的了?我告诉你,没门儿!”
里面没有陈红的声音。
郑天泽脚步在门口停了一瞬,脸色沉下来。
两个小弟都不敢说话,只往后退了半步。
他抬手推门进去。
办公桌后,陈红坐在椅子上,脸色发白,手指紧紧攥着桌沿,嘴唇抿成一线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反驳,只是直直看着对面那个指着她鼻子骂的女人。
杨桂兰听见门响,转过头来。
郑天泽和她目光一对,倒是怔了一下。
杨桂兰穿着一件剪裁很合身的深色套裙,头发盘得一丝不苟,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。
那张脸生得极好,眉眼浓艳,鼻梁挺直,嘴唇薄而红。
年纪虽已不小,皮肤却保养得极细,甚至比陈红还要漂亮几分。
只是那双眼过于锐利,颧骨略高,脸上带着一种被惯出来的跋扈。
她身上没有陈红那种经过风浪后沉淀下来的沉稳,反而透着一股子泼辣和市井气。
“你是谁?”杨桂兰上下打量郑天泽,眼神轻蔑。
“郑天泽。”他迎着她的目光,声音平静,“这家公司现在由我控股。你有什么事,可以跟我说。”
杨桂兰冷笑一声,“是你!就是你把我弟抓进去,又逼着我哥认罪?”她往前一步,几乎逼到郑天泽面前,“你胆子倒是不小,连我杨家也敢动。”
郑天泽没退,只低头看着她,语气依旧不咸不淡,“杨凯的罪是警方定的,杨县长的事,是组织上处理的。我不过是个做企业的,没那么大本事。”
杨桂兰哪里肯信,盯着他的眼里像淬了火,“你别在这儿跟我装。你不过就是陈红这个贱人勾搭来的野男人。我告诉你,禾丰是我弟一手撑起来的。现在他倒了,你们想接手,门都没有。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,我能让我弟建起禾丰,也能让禾丰一夜间塌掉。你信不信?”
陈红终于撑不住,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,声音有些发颤,“杨桂兰,你别太过分!禾丰能有今天,靠的是厂里几十年的底子,不是杨凯一个人。你们杨家在禾丰捞了多少,你心里没数吗?”
杨桂兰转过身,劈头就骂,“你少跟我提底子!你勾搭李振山的时候,怎么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?现在在禾丰装什么清高!”
郑天泽走过去,把陈红往身后拉了拉,看向杨桂兰,“杨女士,口出恶言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你要查账,财务室就在楼下,我让人把资料给你搬过来。你想看什么,我都配合。但如果今天你是来撒泼的,那就别怪我让人请你出去。”
杨桂兰盯着他,胸口一起一伏,脸上的狠色没减半分,但到底没再扑上来。
过了几秒,她忽然笑了,笑得放肆而刻薄,“好。好个郑天泽。有点胆子,就是不知道,等我哥的事翻过来,你还能不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!”
说完,她拎起包,狠狠瞪了陈红一眼,转身就走。高跟鞋踩在地砖上,一下下敲得极响。
等她出了门,郑天泽才看向陈红。陈红还站在原地,手背在身后,嘴唇抿得发白。
他上前一步,轻轻拍了拍她肩膀,“没事,我来了。”
陈红抬起头看他,吸了吸鼻子,别过脸去,声音有些哑,“我没事。就是……没想到她会来禾丰闹成这样。”
她走到办公桌后面,抽了张纸巾按住眼角,再转过身来时,神情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利落,“杨桂兰既然敢来,肯定不止是为了当面骂我。她肯定还带了审计的人。”
郑天泽点头,走到窗边,把半掩的百叶窗往下压了压。
雨终于落下来了,密密的,打在玻璃上,像一层灰蒙蒙的雾。
“不管杨桂兰怎么查,她第一步肯定是给禾丰抽贷。”他说,“你现在的任务,就是把禾丰的经营稳住。至于别的事,我来处理。”
陈红应了一声,拿起手机给财务室打电话。
电话刚接通,财务那边就急切地说杨桂兰已经带着人过去了,正在问他们要账本。
陈红看了郑天泽一眼。
郑天泽会意,转身出了办公室,往楼下财务室走。
财务室门口围了几个人,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,正客气地跟财务经理说话,说他们受领导指派,要对禾丰的账目进行例行审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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