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升堂。”
声音落下时,正殿里的投影幕亮了。
不是电影开场那种亮。
而是旧纸被火从背面烤透,一点点透出字迹。
巨幅旧城地图上,街巷像血管一样浮现。无灯巷、归水井、城隍庙、旧戏台、水娘祠,全都在地图上亮了一瞬,又很快暗下去。最后只剩正殿中央一个大字。
审。
周令仪站在侧门旁,手里还拿着平板。
她脸上的职业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。
“技术台,灯光怎么回事?”
耳麦里没有回应。
她又按了两下。
“导演组?”
仍然没有声音。
韩麒看向她。
“现在还是内部说明?”
周令仪没有回答。
审判台上,复制城隍印自己转了半圈。
印旁那块空位的水痕越来越深,像有一块看不见的惊堂木刚被人拿起,又重新放下。
啪。
第二声拍案。
正殿两侧的投影墙同时亮起。
墙上出现一排排座位编号。
陆沉这才发现,除了他们五个,正殿里还有昨晚试演的观众。
他们坐在后排,身体僵直,眼睛睁着,却像刚从很深的梦里被拖回来。每个人胸前都挂着一枚木牌,木牌上写着不同罪名。
盗香。
欺亲。
瞒债。
弃供。
隐证。
陆沉看见其中一个年轻男人。
男人二十多岁,头发染成灰蓝色,脖子上挂着运动相机,手里还攥着手机稳定器。就算坐在城隍庙里,也能看出他下意识想找镜头。
他的木牌写着:
盗香。
韩麒低声说:“他就是昨晚失声的网红?”
许照微打开手机里的资料。
“账号叫旧城阿野,做探店和夜游直播。昨晚试演前发过预热视频,说要带粉丝看‘最刺激的审判剧本’。”
白瓷躲在陆沉身后。
“他拿了不该拿的香。”
“什么香?”
“别人的。”
审判台上,那个没有起伏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第一案。”
“盗香。”
网红阿野的身体忽然一抖。
他胸前木牌自己裂开一道缝,里面掉出三根烧了一半的香。
香灰落到地上,没有散。
而是排成一行小字:
“许愿未还,转卖流量。”
阿野终于能动了。
他猛地站起来,脸色惨白。
“什么东西?你们搞我是不是?我告诉你们,我全程开着直播备份,律师也在粉丝群里!”
他的声音响得突兀。
也很正常。
这让他看上去像一个突然闯入旧戏的人。
周令仪立刻走过去。
“阿野先生,请您先冷静,这可能是系统误触发。”
“误触发个屁!”
阿野举起手机,却发现屏幕自动亮了。
手机不受他控制,开始播放一段视频。
画面里,是昨晚试演前的后台。
阿野躲在供桌旁,把一把未点完的旧香塞进自己包里。他对镜头压低声音说:“兄弟们,这可是城隍庙真香灰,今晚直播抽奖,转发加关注抽一份,主打一个旧城玄学加持。”
弹幕声从手机里挤出来。
“真的假的?”
“这不文物吗?”
“香灰能不能保财运?”
“哥,给我留一份。”
阿野伸手去关视频。
关不掉。
投影墙上也同步出现了这段画面。
正殿里所有观众都看着他。
阿野嘴唇发抖。
“我就是拿了点道具香!你们不是沉浸剧场吗?道具还能算偷?”
审判台上的声音问:
“此香何来?”
阿野愣住。
他当然答不上来。
白瓷小声说:“是一个老太太给儿子烧的。”
陆沉看向她。
白瓷闭着眼,像在听很远的声音。
“她儿子淹死了。她每年都来城隍庙烧三根香,求城隍给他一条回家路。神像搬走后,她找不到地方,就把香插在旧供桌缝里。”
陆沉看向阿野。
这不是普通道具。
它有名,也有愿。
阿野偷的不是香灰。
是一个老人不愿被拆走的念想。
审判台上,复制城隍印转向阿野。
“盗香者,失声三日。”
阿野急了。
“你凭什么判我?你们这节目违法!我没签这个效果!”
他说到“效果”两个字时,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轻响。
像一根香折断。
他的声音没了。
不是嗓子哑。
是声音被什么东西抽走了。
他张着嘴,脸涨得通红,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下一秒,他手机里的视频自动切到直播界面,屏幕上出现他的脸。直播间人数飞快上涨。
弹幕滚过。
“主播怎么不说话?”
“演的吧?”
“这效果牛啊。”
“旧城夜审真刺激。”
阿野看着弹幕,眼神一点点崩了。
他的影子从脚下站起来。
影子跪到审判台前,用他的声音说: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