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替我报平安。
陆沉看见这句话时,手指收紧。
林抱朴的脸色也变了。
“谁?”
陆沉摇头。
“没名字。”
“那别应。”林抱朴立刻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陆沉后退半步,没有对那句话说“好”,也没有说“我帮你”。
愿名能听、辨、退愿,却不能替人许愿或确认;一个人是否平安,更不能由灯替他说。
纸带又往外吐了一点。
这一次,露出半个编号。
旧电调-临切-017。
许照微抬头。
“临切?”
韩麒看向她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临时切换线路。”她说,“供电系统里可能有这个简称,但我要等供电所的人确认。十七年前如果有人在停电时切过线,那这里就不是被动断电。”
林抱朴说:“有人给它留了灯。”
这句话落下,厂区深处忽然亮了一下。
很远。
从无名车间方向来的。
不是日光,也不是手电。
像一盏旧灯泡在潮湿空气里喘了一口气。
白瓷往前走了半步。
陆沉侧身挡住她和那道光之间的直线。
“想去?”
白瓷低头看书页里露出的黄边。
“那里有票口。”
许照微问:“什么票口?”
白瓷皱了皱眉。
她像在找一个很旧的词,找不到,只能用手比。
两根手指捏着纸边,往窄口里推一下,又停住。
“不是买票。”
“不是签。”
“是让人看见你还拿着。”
韩麒把这句话重复给记录仪。
“白瓷描述:票口功能疑似为出示,不等于购票、签字或授权。”
白瓷听见“授权”两个字,明显松了一点。
陆沉问:“黄边样票要用吗?”
她没有马上答。
雨水从厂棚破洞滴下来,落在一只废油桶里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三下以后停了。
白瓷把书翻开,黄边样票没有取出来。
她只让那截纸边露得更清楚。
“先不拿出来。”
陆沉点头。
“好。”
韩麒看了陆沉一眼。
陆沉说:“她只决定自己的票。”
韩麒没再问。
众人沿着水泥路往里走。
厂区两侧的车间门都贴着封条。封条没有破,但里面偶尔传来极轻的电流声。像老机器没完全死,只是把呼吸藏在墙里。
许照微一边走,一边翻旧材料复印件。
“摘要写二十三点零二分分区停电,三十四分恢复备用照明;可南机门岗在十七分仍亮。”
韩麒说:“中间十五分钟。”
“不止。医院备用电源和旧河门报警都卡在十七分,回春铺附近第一通失联报警是十八分。”
林抱朴停下脚。
“回春铺?”
陆沉也看向那页。
许照微没有避开。
“报警人姓名被涂黑。地址只剩半行,能看出旧城南路回春铺附近。”
陆沉伸手。
许照微把复印件递给他。
纸上有一道粗黑遮盖线。
遮盖线下面,隐约露出一个“川”字的尾笔。
陆沉看了很久。
黑马灯火在纸面上没有反应。
因为这不是夜域给出的答案。
这是现实文件。
现实文件需要查来源、查原件、查经手人。
不能靠灯替它补完。
他把复印件还给许照微。
“先按匿名报警查。”
林抱朴张了张嘴,最后没说话。
无名车间到了。
门还是那扇门。
铁皮厚,门缝窄,边缘的灰像被火燎过。门上原本淡掉的“无名车间”四个字又深了一点,深得不均匀,像有人从里面用黑手指一笔一笔描过。
门缝下垂着半截黑灯线。
上次它只是挂着。
今天,它在动。
很慢。
像门里有人捏住线尾,轻轻往回收,又放开。
韩麒让所有人站到警戒线外。
“技术组没到,不开门。”
林抱朴说:“不开门它也会开给你看。”
“那也不碰。”韩麒说。
他这句话说得很硬。
无名车间里传来一声轻响。
像有人把旧灯泡拧进灯座。
然后,门缝亮了。
光从黑灯线旁边漏出来,只细细一条,照在地上的水迹上。
水迹里出现字。
不是倒影。
是一行一行旧档。
旧档只列五行:临切017、南机内线保留、旧城西片熄灯、医院备用并入、回春铺门路待接。
白瓷忽然抬手,按住书页。
黄边样票在页根里轻轻颤了一下。
陆沉问:“疼?”
她摇头。
“有人在数票。”
“数你的?”
“不是。”
她盯着门缝里的光。
“数没出来的人。”
许照微把这句话写下,手指有点发紧。
“多少?”
白瓷没有立刻答。
门缝里的光暗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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