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二号日，长沙，晴。
她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。胸口那两坨肉又压上来了，她已经习惯了，面无表情地掀开被子去洗漱。
下楼的时候，桌上摆了满满一桌。绿豆粥、煎蛋、肉包子、凉拌黄瓜、一碟花生米。马天雄已经坐在桌边了，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一看就是特意打理过的。
“爸，你今天不是要去超市吗？”
“今天休息。”马天雄夹了一筷子黄瓜，“陪你去比赛。”
马媛媛愣了一下。马天雄的超市开了两家，平时忙得脚不沾地，周末都不休息。今天特意休息一天，就为了陪她去20进10。
“超市怎么办？”
“有店长看着。”马天雄说，“我花钱请他是干嘛的？”
林云舒端着一碗热豆浆从厨房出来，“你爸昨天念叨了一晚上，说什么‘女儿比赛我不去像话吗’，我说你去就去呗，他又说‘超市不放心’，我说你去了超市也不会倒。”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“最后还不是去了。”
马天雄没接话，埋头喝粥。
马媛媛坐下来吃饭，心里有点暖。上辈子她参加什么活动，从来没人陪着。家长会都是自己给自己开的，老师问“你家长呢”，她说“忙”。后来老师也不问了。
吃完饭，马媛媛上楼换衣服。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条纹长袖T恤，面料薄，适合夏天。下面配了一条黑色的直筒裤，脚上还是那双马丁靴。头发没扎高马尾，扎了一个低马尾，额前留了几缕碎发。对着镜子看了看，不像大学生了，像那种文艺范的高中生。
不穿裙子，也能穿出自己的味道。
林云舒在楼下喊：“好了没有？别让人家等！”
“来了来了。”
一家三口出了门。院门口停着那辆墨绿色的桑塔纳，擦得锃亮。马天雄每周洗两次车，比洗自己都勤快。林云舒坐副驾驶，马媛媛坐后排，吉他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后座上，用安全带固定住。
车子发动，空调开了，凉风慢慢吹出来。
马天雄开车很稳，两只手抓着方向盘，十点和两点位置。路上没怎么说话，林云舒偶尔回头看一眼后排的马媛媛，眼神里有点担心，但什么也没说。
路过一家早餐店的时候，路边排着长队，有人端着热干面蹲在马路牙子上吃。一个穿睡衣的女人牵着一条小狗过马路，狗不走，她硬拽，狗还是不走。马天雄按了一下喇叭，那女人回头瞪了一眼，狗也跟着叫了两声。
林云舒笑了，“那只狗跟你一个表情。”
马天雄没理她。
电视台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。
马天雄找了半天停车位，最后停在了对面那条街的巷子里。三个人下车，马媛媛背着吉他，马天雄和林云舒跟在她后面。
“媛媛！”
林可欣从台阶上跑下来，今天穿了一件黄色的连衣裙，头发散着，化了淡妆。她跑到马媛媛面前，看到她身后的马天雄和林云舒，立刻收住了脚步。
“叔叔阿姨好！”
林云舒笑了，“你好你好，你就是可欣吧？媛媛老提起你。”
林可欣回头瞪了马媛媛一眼——那意思是你跟你妈说我什么了？
马媛媛假装没看见。
苏棠从大厅里跑出来，后面跟着她妈。苏棠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泡泡袖上衣，下面配了一条牛仔短裙。她妈拎着一个大包，里面塞满了吃的喝的，像个移动小卖部。
“媛媛！”苏棠跑过来，看到她爸妈，也愣了一下，“叔叔阿姨好！”
林云舒笑着说你好，苏棠的妈妈也过来了，两个妈妈互相打量了一眼，然后开始寒暄。
“你家闺女多大了？”
“十五，初三。”
“我家这个十七，高二，天天不学习就知道唱歌。”
“一样一样，媛媛之前也是，现在好点了……”
两个人聊上了。
马天雄站在一边，双手插兜，表情有点不自在。他不知道该干什么，看了看女儿，又看了看周围的选手和家长，最后决定站在原地不动。
赵敏从里面走出来，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阔腿裤配白色衬衫，头发扎成丸子头，很干练。她看到马媛媛的爸妈，点了点头，“叔叔阿姨好。”
马天雄“嗯”了一声。
林云舒上下打量了赵敏一眼，“这姑娘看着就稳重。”
赵敏微微一笑，没说话。
马媛媛把吉他放下来，靠在墙边。林可欣凑过来，“你紧张不紧张？”
“你每次见面都问这个问题。”
“因为每次你都说‘不紧张’，我就不信这次也——”
“不紧张。”
林可欣翻了个白眼。
二十进十的选手们陆续到场。有人背着乐器，有人拖着行李箱，有人带着化妆师——那种在学校门口接活儿的化妆师，五十块钱化一个舞台妆。
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，扎着高马尾，五官精致，走路带风，整个人气场一看就不一样。苏棠凑到马媛媛耳边，压低声音说：“那个就是杨旸，长沙唱区的热门，传说家里有关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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