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正浩回到酒店，第一件事是给段钟沂打电话。
他把马媛媛提出的条件说了一遍。段钟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“年限她能接受就好。先把人签下来。”
周正浩挂了电话，开始等法务的合同。
当天晚上，唐婉莹的邮箱收到一封邮件。附件是一个Word文档，文件名写着“马媛媛—唱片合约—初稿”。她下载下来，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条款写得规矩，有几处用词模糊。她拿起笔在打印件上做了标记——“推广宣传”“合理范围”这类字眼旁边画了圈，写了批注。她把修改意见整理好，发回给滚石法务。
第二天早上，修改版合同发过来了。
唐婉莹把修改的地方逐条核对。签约年限三年，符合。经纪人条款空白，唱片约单独成立。商演条款清楚，不承担任何商业演出义务。广告条款每年不超过三个。版权归属栏写着“着作权归甲方（马媛媛）所有，乙方享有独家发行权”。她把合同又看了一遍，确认没有遗漏，合上文件夹。
她拿起电话，拨了周正浩的号码。
“周总，合同我看完了。修改的地方已经发给你们法务。没有问题了，可以安排签约。”
周正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。“明天上午，还在喜来登。你带马媛媛和她父母一起过来，监护人要在场。”
唐婉莹挂了电话，又拨了马天雄的号码。
第二天上午，马天雄把桑塔纳停在喜来登门口。
马媛媛从后座出来，手里拎着那个帆布包。她穿了一件白色衬衫，外面套了深灰色薄西装，下身是黑色直筒裤。头发扎了低马尾。
她站在车旁边，抬头看了一眼酒店大楼。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，刺得她眯了一下眼。手心有一层薄汗，她在裤腿上蹭了一下。
三个人走进大堂，唐婉莹已经在等了。她穿的是那套深藏青色西装，手里拎着黑色公文包。
“周总已经到了。”唐婉莹说。
马媛媛跟在马天雄后面走进电梯。电梯门关上，她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。嘴唇有点干，她抿了一下。
走进会议室。
周正浩坐在长桌一侧，旁边是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。桌上摆着两份合同，一式两份，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。
周正浩站起来，跟马天雄握了手，又跟唐婉莹点了点头。他看向马媛媛。“坐吧。”
周正浩把合同推过来。马天雄拿起一份，翻到第一页，从头看起。老花镜架在鼻梁上，头微微往后仰。林云舒凑过去，两个人一起看。
他们看完之后，马媛媛把合同拿过来，认认真真看了一遍。她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，手指按在纸面上，跟着视线慢慢移动。翻到最后一页，她放下合同，看着周正浩。
“没问题。”
周正浩点头。“那签字吧。”
唐婉莹把合同翻到签名页，推到马天雄面前。周正浩看着马天雄。“马先生，您是监护人，需要您和您爱人一起签字。”
马天雄接过笔。他握笔的姿势有点僵硬，笔尖抵在纸面上，一笔一划写了“马天雄”三个字。写完之后，他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两秒，把笔递给林云舒。
林云舒接过去，在旁边签了自己的名字。字迹比马天雄小一些，笔画也软一些。签完，她把笔放下，手缩回去，攥着包带。
马媛媛拿起笔。笔杆有点细，握在手里不太稳。她把笔握紧了一点，在艺人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。一笔一划，写得很慢。写完最后一笔，她的手指在笔杆上停了一下，才松开。
唐婉莹把合同转给周正浩。周正浩接过笔，在乙方代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，盖上滚石唱片上海分公司的公章。章落下去的时候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戴眼镜的男人把合同收走一份，另一份留在桌上。
马媛媛看着那份留底的合同。纸面上，三个名字排在一起——马天雄、林云舒、马媛媛。这是她第一次在一份正式的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周正浩合上笔帽，看着马媛媛。
“你什么时候跟我们一起去上海？第一张专辑要在八月十五号前弄好。时间紧，回去就开始给你做宣传。”
马媛媛还没开口，坐在旁边的马天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。他看着马媛媛，嘴唇动了一下，没说出话。他伸出手，在她肩上按了一下，又收回来了。
马媛媛看着马天雄。沉默寡言的他很像现在的马媛媛。
她又看了看林云舒。林云舒坐在旁边，手里攥着包带，攥得很紧，包带的皮面在她手心里皱成一团。
“我肯定是要走出去的，不可能一直在你们身边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，马媛媛的声音比平时轻。她想起上辈子离开家去北京的那天，没人送她。她自己背着包上了火车。
马天雄有点不舍地看着马媛媛。他的嘴角往下垮了一下，又收住了。什么都没说。
周正浩站起来，走到马天雄面前，伸手搂了搂他的肩膀。“老马你放心，我会把你女儿照看好的。我们滚石公司，除了债务问题，名声还是很好的。从来不搞别人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。”
马天雄看了周正浩一眼，慢慢点了一下头。点头的幅度很小，但点得很深。
第二天，长沙黄花机场。
马媛媛拖着行李箱走进候机楼。箱子不大，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服、一把木吉他、一个文件夹。
林云舒走在旁边，手一直攥着马媛媛的胳膊。
马媛媛走到安检口，停下来。林云舒松开她的胳膊，往后退了一步。她看着马媛媛，眼眶红了，嘴巴动了动。
“到了打电话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好了妈，周总他们还在等着。”
林云舒张了张嘴，又合上了。她往后退了两步，站在马天雄旁边。马天雄伸出手，揽住她的肩膀。她的肩膀在抖，很轻，只有马天雄能感觉到。
马媛媛转过身，拖着行李箱走进安检通道。她没有回头。
她把登机牌和身份证递给安检员，拿回证件，收进包里。箱子上了传送带，她走过安检门。
周正浩和随行人员在候机厅入口等她。看到她过来，周正浩朝她点了点头。
马媛媛把包带往肩上拢了拢，往登机口走去。脚步不快不慢，后背挺得很直。
候机楼外面，林云舒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她没有出声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马天雄没看她，看着安检通道的方向。那里已经没有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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