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链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我把衣柜门猛地拽开,连衣架都顾不上摘,胡乱抓起几件衬衫和长裤,团成一团全塞进行李箱里。
内裤、袜子、洗漱包,抓到什么扔什么。
乱七八糟的布料瞬间把箱子填得鼓鼓囊囊。
我用膝盖死死压住箱面,双手拽着拉链头,咬着牙绕着边缘死命扯了一圈。
“啪哒。”
锁扣合上的声音,在死寂的卧室里格外清晰。
我腾出一只手,摸出兜里的手机按亮屏幕。
刺眼的白光打在脸上,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,11点50分。
离那个女人在纸条上留下的最后通牒,只剩十分钟。
手心里全是腻乎乎的冷汗,连手机屏幕都被蹭得模糊不清。
我把手机胡乱揣回裤兜,一把抄起行李箱的拉杆。
三年前大四毕业那晚的求生欲,在这一刻彻底觉醒。
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
大不了这海城的设计工作我不要了,亲哥的喜酒也喝过了。
我现在就去火车站,连夜买张去大西北的绿皮火车票。
哪怕是站票,我也得站出这片该死的桃花瘴!
我轻手轻脚地拖着箱子走到玄关,连客厅的顶灯都没敢开。
生怕光影从门缝漏出去,惹来什么不必要的变故。
行李箱的轮子压在劣质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“咕噜”声。
在寂静的深夜里,这声音听起来简直像是在敲丧钟。
我索性一咬牙,单手将几十斤重的行李箱硬生生拎了起来。
屏住呼吸,一步步挪向防盗门。
手掌覆在冰凉的门把手上,因为过度用力,指节泛着青白。
我把呼吸压到最轻,慢慢往下压动门把手。
老旧的防盗门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门轴转动,带起一阵穿堂风。
走廊里昏暗的声控灯亮了起来,顺着打开的半扇门缝,在玄关地板上投下一道被拉长的影子。
这影子轮廓纤细,绝对不是我的。
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停止流动,维持着推门的动作,僵在原地。
干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圈。
我深吸一口气,干脆把门彻底拉开。
门外。
柳晴雪正环抱双臂,慵懒地靠在走廊那面斑驳掉灰的白墙上。
她早就换下了白天那件惹眼的香槟色伴娘服。
此刻穿着一件质地极佳的卡其色风衣,里面搭着黑色的修身针织衫。
衣服紧贴肌肤,勾勒出让人移不开眼的曼妙曲线。
她的臂弯里,挎着一个看着就顶我半年工资的爱马仕小包。
明明是站在老旧城中村充斥着油烟味的走廊里,硬是被她站出了巴黎时装周的压迫感。
听到开门声,她微微偏过头。
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上下打量了我一圈,视线最终落在我手里悬空的行李箱上。
她没有大声质问,也没有生气。
红唇反而微微向上扬起,眼神里透着几分猫抓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大半夜的,陆辰哥哥提着这么大的箱子,这是要去哪儿啊?”
走廊里的夜风带起她几缕长发。
那股熟悉的、淡淡的玫瑰香气顺着门缝,强横地钻进我的鼻腔。
我手一抖,几十斤重的行李箱“砰”的一声砸在地板上。
大脑疯狂运转,试图在半秒钟内找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。
“出差。”
我挺直腰板,故意把眉头拧成一个死结,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社畜的疲惫与无奈。
“公司有个外地项目临时出了大篓子,老板刚打电话,让我连夜赶过去救火。”
为了增加可信度,我还煞有介事地抬手看了一眼光秃秃的手腕。
“时间快来不及了,去机场的网约车还在巷子口等我。”
说完,我提着箱子就往门外迈步,试图用身体硬挤过去。
柳晴雪没动。
她不仅没让开,反而往前迎了一步,高跟鞋不偏不倚地踩在了我防盗门槛的边缘。
距离瞬间被拉近。
我甚至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纤长睫毛,以及瞳孔里那个慌乱的自己。
“去机场啊。”
她拉长了尾音,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小孩,又像是某种危险的警告。
紧接着,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,轻轻点在我的胸口上。
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,她温凉的指尖随着我狂跳的心脏频率,有节奏地轻点着。
“那个外地项目,是在火车站买站票去的大西北吗?”
我耳膜嗡地响了一声,冷汗直接湿透了后背。
她全知道。
她连我三年前逃跑的路线和方式,都查得清清楚楚!
这女人到底在我身上装了多少双眼睛!
我被她点在胸口的那根手指逼得连连后退,硬生生提着箱子退回了玄关里。
柳晴雪顺势跨过门槛,走进了我的出租屋。
她环顾了一圈我乱七八糟的客厅,视线扫过沙发上还没来得及收的臭袜子。
眼神里没有半点嫌弃,反而透着一种女主人巡视领地般的从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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