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手间厚重的金属门“砰”的一声砸在门框上。
把外面舞池里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音浪,硬生生切断了大半。
胖子像是一滩烂泥,后背贴着门板直接滑了下去。
他松开揪着我后脖领子的手,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粗气。
额头上的汗珠子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,把他那件花里胡哨的衬衫领口全给泡透了。
“辰子……呼……辰子你听我说。”
胖子抖着手,从裤兜里掏出烟盒。
打火机在他手里磕打了三四下,愣是没点着那根烟。
我走过去,抢过他手里的打火机,“咔哒”一声帮他点上。
“瞧你这点出息,见鬼了?”
我靠在洗手台冰凉的大理石边缘,看着他这副丢了半条命的德行。
胖子深吸了一大口烟,呛得直咳嗽。
“鬼?鬼哪有你旁边那位活祖宗吓人!”
他夹着烟的手指头直哆嗦,指着门外的方向。
“兄弟,你跟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,你是不是欠了她几千万的高利贷?”
“还是你把人家祖坟给刨了?”
胖子瞪着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,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。
我扯了扯嘴角,扯出一个比黄连还苦的笑。
“要是欠钱就好了,我卖肾都能还上。可惜,我欠的是情债。”
“这哪是情债,这是要你的命啊!”
胖子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手劲大得恨不得把我的骨头捏碎。
“你刚才没看见!那几个想过来搭讪的女的,刚靠近桌子一米,就被她那个眼神给钉死在原地了!”
“我坐在对面看得真真切切。”
“她看那些女人的眼神,就像是在看一堆死肉!”
胖子咽了口唾沫,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。
“但她转头看你的时候……”
胖子说到这,浑身打了个激灵。
“那眼神拉丝拉得都快能织毛衣了!”
“兄弟,那根本不是看男朋友的眼神,那是猛兽看盘子里的一块鲜肉!是看猎物的眼神!”
他死死盯着我,压低声音,语气里全是绝望的警告。
“这种女人你把握不住的,她骨子里透着一股子疯劲儿。”
“趁着现在人多眼杂,你赶紧从洗手间的后窗户翻出去,想办法跑路吧!”
跑路?
这两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,只剩下满嘴的苦涩。
我转过身,拧开水龙头,捧起冷水往脸上狠狠泼了两把。
冰凉的水珠顺着下巴滴进衣领,让我发胀的脑神经稍微清醒了一点。
“跑不掉了,胖子。”
我抽了张擦手纸,胡乱抹了一把脸。
“我的底牌全被她捏死了,这海城现在就是我的露天监狱。”
胖子愣住了,连夹在手指间的烟灰掉在鞋面上都没发觉。
“啥意思?法治社会,她还能只手遮天把你绑了不成?”
我自嘲地笑了一声,转过身看着他。
“你记得我那个抠门的秃顶房东老王吗?”
胖子点点头:“记得啊,上个月还因为漏水的事儿扣你押金那个老登。”
“他拿着柳晴雪给的三倍房款,连夜买机票去海南养老了。”
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柳晴雪现在是我的房东。那本大红色的不动产权证上,印着她的名字。”
胖子的嘴巴慢慢张大,能塞进去一个煮鸡蛋。
“卧槽……”
“这还没完。”
我把擦手纸扔进垃圾桶,继续往下扔炸弹。
“我住的那层楼,对门那个空了三年的毛坯房,你记得吧?”
胖子机械地咽了口唾沫。
“她早两个月就买下来精装修了。”
“现在她就住在我门对门。门锁是密码的,里面全是她的真皮家具和高定衣服。”
胖子夹着烟的手猛地一抖,烟头直接掉在了地板上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,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。
“那……那你搬家啊!大不了押金不要了!”
胖子急得直跳脚。
“惹不起躲得起,你现在月薪也不低,换个小区租房不行吗?”
“往哪搬?”
我摊开双手,把最后一张底牌也掀开。
“我亲妈,赵淑芬女士。亲自下达了最高指令,让我好好照顾我这个刚回国、人生地不熟的‘小姨子’。”
“长辈们全家出动,硬生生把她塞到了我眼皮子底下。”
“我要是敢跑,我爸妈能连夜坐高铁过来打断我的腿,把我五花大绑送进对门的房间。”
说到这,我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扔在案板上的鱼。
“哦,对了,还有公司。”
我补上最后一刀。
“她今天刚空降成我们公司的最大投资人。我现在的工位,就在她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旁边。”
“直线距离不到三米。”
洗手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排风扇发出的嗡嗡声,在头顶单调地转着。
胖子靠在门板上,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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