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天,跟个没谱的孩子似的,说变脸就变脸。前一秒还好好的,下一秒瓢泼大雨就砸了下来,把整条街浇得跟条浑浊的河似的。
李俊缩在天桥底下,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,是刚拿到的面试通知。纸边被雨水泡得发潮,上面“很遗憾”三个黑字,扎得他眼睛生疼。
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七回了。
“二十三岁,本科毕业,没经验,还不爱说话。”他扯了扯嘴角,自嘲地笑了笑,把通知揉成一团,狠狠塞进口袋,“换我是老板,我也不雇自己啊。”
雨越下越急,豆大的雨点砸在天桥的铁皮上,噼里啪啦响个不停。天桥底下空荡荡的,就他一个人,陪着满地的积水和来往车辆溅起的水花。
就在他烦躁地踢着脚边的小水洼时,一声微弱的叫声,顺着雨声飘了过来。
“喵……”
声音轻得像羽毛,稍不留意就会被雨声盖过去。但李俊偏偏听见了,而且听得清清楚楚——那不是普通野猫的叫声,软乎乎的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痛苦,像是快撑不住了似的。
他心里一动,循着声音往天桥最里面的角落走。那里堆着些废弃的纸箱,黑乎乎的一团,凑近了才看清,是个毛茸茸的东西。
是只猫。
一只浑身是血的白猫。
说是白猫,其实已经快看不出本色了,大半毛发都被暗红的血浸透,黏糊糊地贴在身上。它蜷缩在纸箱旁边,身子抖得厉害,几条尾巴无力地垂在积水里——等等,几条?
李俊愣了一下,赶紧揉了揉被雨水打湿的眼睛,再凑过去仔细看。
没错,是六条。
不是幻觉,也不是雨水模糊了视线。那六条尾巴长短不一,却看得明明白白,整整齐齐地从猫的屁股后面伸出来,沾着血和泥水,蔫蔫的。
“变异?还是……我太累看花眼了?”李俊挠了挠头,脑子乱糟糟的。他刚毕业没多久,找工作找得焦头烂额,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,难免会恍惚,但这六条尾巴,实在太清晰了。
或许是他的动静惊动了那只猫,它猛地抬起头,看向李俊。
这一眼,让李俊的心猛地一揪。
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,亮得惊人,清澈得根本不像一只猫的眼睛。里面没有野猫该有的警惕,也没有凶气,反倒透着一股和人类一样的情绪——有痛苦,有孤独,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,像个迷路的孩子。
李俊的心软了下来。不管它是变异还是什么,终究是条活物,这么躺着,迟早得死在这雨夜里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他轻声说着,脱下自己身上唯一一件还算干的外套,慢慢凑过去,生怕吓着它,“我不是坏人,带你去看医生,好不好?”
白猫没有挣扎,也没有往后躲,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,过了几秒,缓缓闭上了眼睛,像是松了口气,又像是默认了他的提议。
李俊赶紧用外套把它裹紧,入手温温热热的,那是血的温度。猫的身子轻得离谱,抱在怀里,几乎感觉不到重量,仿佛只剩下一层皮和骨头。
他把外套裹得更紧,一头扎进雨里,凭着记忆找最近的宠物医院。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衣服,冷得他打了个寒颤,但他不敢慢,怀里的小家伙,气息已经越来越弱了。
“医生!医生救命!”他冲进一家还亮着灯的宠物诊所,浑身滴水,声音都带着急意。
值班医生抬眼看了一下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:“这伤太重了,我们这儿处理不了。而且……这是六尾猫?什么品种?我从没见过,你还是赶紧送去农业大学的动物医院吧,那儿设备全。”
“医生,求您了,先帮它止止血!”李俊急得声音发哑,“它快撑不住了!”
医生犹豫了一下,看着他浑身湿透、一脸急切的样子,终究还是点了点头,带着他进了手术室。可没过十分钟,医生就摇着头走了出来。
“伤口上有奇怪的灵气残留,不是普通的外伤,我们真的无能为力。”医生的语气里带着歉意,“你还是尽快送别的地方看看吧。”
李俊听不懂什么“灵气残留”,但“无能为力”四个字,他听得明明白白。一股绝望劲涌了上来,他抱着裹在怀里的白猫,失魂落魄地走出了诊所。
雨还在下,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流,滴进眼睛里,又涩又疼。他浑身湿透,怀里的白猫呼吸越来越微弱,几乎快感觉不到了。
“不行,不能就这么放弃。”李俊咬了咬牙,抹了把脸上的雨水。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只信任他的小家伙死在自己怀里,哪怕自己都自身难保。
他抱着白猫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自己租的出租屋走。那是城中村的一间隔断房,不到二十平米,月租八百块,逼仄又潮湿,除了一张床、一张破桌子和一个旧电磁炉,什么都没有。那是他在这个大城市里,唯一的落脚点。
回到出租屋,他赶紧把白猫放在床上,翻箱倒柜找出自己的医药箱——那还是他大学时买的,里面只有碘伏、棉签和几包创可贴,根本对付不了这么重的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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