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浅雪醒来的第七天,道观里的一切都在慢慢恢复正常。她的左臂已经能轻微活动了,虽然还不能用力,但至少不用整天缠着吊带。林婉儿每天给她换药,伤口的黑色已经褪去大半,新生的皮肤是嫩粉色的,像婴儿的皮肤一样薄。孙月熬的药从一天五碗减到了一天两碗,苦涩的味道终于从院子里淡去。小柔开始笑了,虽然笑得不多,但至少不再偷偷抹眼泪了。秦朗和赵山每天巡山,没有再发现昆仑仙宗的踪迹。王大壮把柴火劈了整整一后院,足够烧到明年春天。
李俊坐在桃树根旁边,看着苏浅雪从偏殿里走出来。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旧道袍,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木簪挽起来,露出整张脸。脸色还是有点白,但嘴唇有了血色,眼睛也有了光。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稳,左手垂在身侧,不敢用力,但腰背挺得很直。她在李俊旁边坐下,膝盖碰到他的膝盖,没有躲开。
“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李俊问。
“好多了。”苏浅雪看着远处松林间漏下来的阳光,“林婉儿说再过一周,左手就能用了。”
“那下周开始,我陪你恢复训练。”
“不用。我自己可以。”
“我知道你可以。”李俊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,“但我还是想陪你。”
苏浅雪的嘴角弯了一下,没有抽回去。
阳光从松林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。桃树根缝隙里的嫩芽又长高了,从十片叶子变成了十二片,嫩绿色的,在阳光下泛着光。它已经长到了李俊的小腿那么高,细细的枝干上开始有了毛茸茸的小刺,那是桃树苗特有的标志。苏浅雪说,再长一年,它就会开花。虽然只是单瓣的野桃花,但开了就会结果。李俊说,等它结果了,第一个桃子给她吃。她说“好”。
下午的时候,秦朗从山路上走了回来。他走得很急,短刀在腰间晃来晃去,刀鞘拍打着大腿发出啪啪的声响。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李俊很少见到的表情——不是紧张,不是恐惧,是一种混合了期待和不安的复杂神色。
“前辈。”秦朗走到苏浅雪面前,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“醉道人的信。”
苏浅雪接过信,展开。李俊凑过去看。信不长,字迹依然潦草,但比上次整齐了一些,像是认真写的。
“苏道友,伤势可好些?昆仑仙宗调集了更多人,预计半个月后会有一场大战。我已集结散修联盟三十七人,其中元婴境三人,金丹境十二人,其余筑基境。人够了,但需要时间布阵。你那边尽量拖住,等我消息。另:你们那里若有能打的,一并带上。醉道人。”
苏浅雪把信折好,放进袖子里。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李俊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——她在算时间。
“半个月。”苏浅雪说,“他需要半个月。”
“我们的伤半个月能好吗?”李俊问。
“我的伤,十天。你的伤,七天。王大壮的修为,半个月能不能到筑基境,看他自己。”
李俊看了看王大壮。他正蹲在柴堆旁边,铁斧搁在膝盖上,看着远处的山林发呆。他的体格比以前更壮了,蛮荒血脉觉醒之后,他整个人像是被撑大了一圈,肩膀更宽,手臂更粗,连脖子都粗了一圈。但修为还卡在炼气境后期,离筑基境差一步。那一步,说近不近,说远不远。
“大壮。”李俊叫他。
王大壮转过头,看着李俊。
“从今天开始,我陪你修炼。嫂子说了,半个月内你要到筑基境。”
王大壮的眼睛亮了一下,然后暗了下去。
“俊哥,我怕我不行。”
“你行。”李俊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,“你忘了?大学的时候,你跑一千米不及格,练了一个月,跑进了满分。你说过,只要肯练,没有做不到的事。”
王大壮看着李俊的手,沉默了一秒,然后握住了。李俊把他拉起来。他站起来的时候,比李俊高了半个头,壮了一圈,但站在李俊面前,他的眼神像一个等着被指路的弟弟。
“嫂子,金刃术怎么练?”王大壮转头看着苏浅雪。
苏浅雪从桃树根旁边站起来,走到院子中央。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剑——不是雪吟,是一把普通的铁剑,是林婉儿从库房里翻出来的,剑身上有锈迹,剑刃不锋利,但重量刚好。
“金刃术的核心,是把灵气凝聚在兵刃上,让兵刃变得锋利。不是砍,是切。砍用蛮力,切用巧劲。金灵根的优势在于锋锐,你的灵气天生比其他灵根更锐利,像刀一样。你要学会的不是让斧头更重,而是让斧刃更利。”
她把铁剑举起来,灵气从掌心涌出,覆盖在剑刃上。剑刃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,锈迹在光芒中剥落,露出下面暗沉的铁灰色。她手腕一转,铁剑劈向地上的一块青砖。“咔嚓”一声,青砖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成两半,断面光滑如镜。
“看清楚了?”
王大壮咽了口唾沫,点了点头。他握紧铁斧,将灵气从丹田引出,沿着手臂汇聚到斧刃上。斧刃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,比苏浅雪的暗淡很多,但确实在发光。他举起铁斧,劈向地上另一块青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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