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回,一位经常来店里买烟的熟客,不再像往常一样和李军聊打新的心得,而是兴致勃勃聊起自己在二级市场买卖转债的经历。那天下午外面刮着风,街上行人稀少,客人买完烟没有立刻离开,倚靠在玻璃烟柜边上,掏出手机调出自己的账户记录给李军看上一小段。就在短短十几天时间,他借着行情的波动,几笔交易下来,就拿到了一笔相当可观的盈利。
“打新那点钱,太磨人了,等中签、等上市,折腾大半个月,到手也就几百块。二级市场就不一样,看准行情,十来天就能顶打新忙活小半年。” 熟客滑动着手机屏幕,语气带着几分自得,“当然风险肯定是有,但是看准机会,收益也足够诱人。”
这番话像一颗石子,重重砸在了李军的心坎上。他默默在心里做了一个对比:自己家里四个账户,勤勤恳恳月月坚持申购,耗费大量时间记录时间节点、设置闹钟,小心翼翼规避各种规则惩罚,忙活好几个月,积攒下来的全部收益,别人仅仅依靠二级市场几笔短线操作,短短十几天就能够轻松追上甚至超过。巨大的落差扑面而来,之前那一份对于打新的满足感,开始一点点被冲淡。
回到柜台之后,李军表面上不动声色,附和着对方聊上几句,内心却已经翻起了波澜。在此之前,他一直把二级市场视作洪水猛兽,刻意回避,总觉得那是风险极高的博弈。可接连不断看到旁人的盈利案例,再加上打新收益增长缓慢带来的失落,原本建立起来的心理壁垒,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。
他忍不住开始暗自琢磨:同样是可转债这个品种,打新能做,那二级市场为什么别人能做,自己就一定不行?自己天天守在店里,客流空档大把碎片化时间,完全可以拿手机看盘面。别人可以捕捉行情赚到钱,难道自己就只能眼巴巴守着打新这一点微薄的收益吗?
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很难再彻底压下去。往后的日子,即便他依旧坚持多账户打新的原有节奏,按时申购、按时缴款、上市卖出,可心态已经悄然不一样了。从前他看待打新,是把它当做一份安稳可靠的小副业;而现在,他会不自觉地拿打新的收益效率,去和网上看到的二级市场暴利故事进行对比,越对比,就越发觉得打新的回报太过缓慢。
闲暇刷手机的时候,原本他会刻意绕开二级市场的相关帖子,现在却会不由自主点进去看一看。他会浏览别人分享的买卖逻辑,看网友讨论哪一只转债行情好,看大家分析什么位置买入合适。虽然还没有真金白银动手,但脑海之中,已经无数次在模拟,如果自己进场操作,是不是也可以复制别人的盈利。
理智的声音还会时不时跳出来提醒他,别人能赚到钱,不代表自己也可以,别人没有晒出来的亏损,一样真实存在。可这种理性的告诫,在无数暴富故事的反复冲击之下,变得越来越微弱。人的贪心,从来都不是一瞬间爆发出来的,而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对比、羡慕、不甘当中,一点点滋长壮大。
有好几次,夜深人静,店铺已经打烊,家里人都已经休息,李军独自坐在客厅,拿着手机,手指已经放到了二级市场转债列表的入口之上,只差一步,就能看到所有上市转债的实时行情。每到这种关头,当初对妻子许下的承诺,还有隐约记起老顾买烟时随口留下的那几句警示,就会在脑海里面一闪而过。
老顾也就是顾长风,平日里话不多,来店里大多只是买一包烟,很少高谈阔论市场行情,也从来不会给任何人推荐具体的买卖标的。上次碰面的时候,老顾只是随口提过不要轻易去碰爆炒的高溢价妖债,当时自己只是随口应下,并没有往心里深究。此刻回想起来,那几句简单的提醒,模糊地告诉他二级市场藏着看不见的凶险。这份遥远的记忆,会短暂拉住他,让他把软件页面关掉,把手机放到一边。
但这份克制,已经越来越勉强。他不再是单纯因为害怕风险而远离二级市场,更多是受制于自己对家人许下的承诺。心底那份想要赚快钱的躁动,已经实实在在存在。他开始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:自己不一定就要去碰那些被炒上天的妖债,我可以找价格低一些的标的,小资金试一试水,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。
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,自己可以划出一小部分理财闲钱,不去动用便利店的周转本金,只用打新积累出来的那部分盈利,拿去二级市场试一试。就算亏掉,也不会伤及家里的根基。这样既不算违背最开始的底线,又可以体验二级市场的机会。
自我说服的逻辑一点点在脑海里面成型。人一旦想要说服自己去做一件内心向往的事情,总是能够找到千千万万套自洽的说辞。明明一开始给自己定下的规矩是完全不参与二级市场买入,现在慢慢被他修改成:只用已经赚到的盈利小资金玩玩,不碰本钱,那就不算越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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