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清歌比沈知意预想的更适合做这件事。
因为她真的对地脉有兴趣。不是演的。她的眼睛在看到灵力数据的时候会亮。那种亮和她看到新型符纹时候的亮不一样。更专注。更安静。像是找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领域。
灵力直驱方案的精度瓶颈不在符纹设计上。云清歌在实验室里说。实验室就是沈知意院子里搭的棚子。精度取决于环境灵力的基线噪声。如果环境灵力波动太大，符纸的读数就不准。我需要了解天玄宗不同区域的灵力基线。
你打算怎么测？
逐区域采样。从外门到内门到后山。但后山是禁区。我进不去。
你不需要进禁区。你只需要测禁区外围的灵力分布。
外围也行。但如果禁区内的灵力场和外围有显着差异，那禁区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变量。我需要知道差异有多大。
你自己测不了。但有一个人可以帮你。
林长老。
云清歌想了一下。地脉专家？
对。他研究地脉四十年了。天玄宗每一寸土地的灵力分布他都清楚。如果你去请教他，他大概率会很高兴。因为整个宗门没有人和他讨论这个话题。
你想让我去找他。
我想让你去向他学习。顺便在学习的过程中提到你对后山灵力分布的好奇。
云清歌看着她。淡褐色的眼睛很安静。
你在利用我。
沈知意没有否认。但我利用你的方式是让你学到真东西。你去找林长老不是为了演戏。是为了你的研究。你确实需要那些数据。
我确实需要。
那就不是利用。是合作。在商业世界里，最高级的合作是让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。你确实占了。免费的地脉课程。
云清歌眨了眨眼。你这个人说话怎么什么都像在谈生意？
因为万事万物的底层逻辑就是交易。
云清歌想了五秒。
行。但你欠我一个解释。
什么解释？
关于后山的。你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。等这件事结束了，你得告诉我。
可以。
第二天。云清歌去找了林长老。
林长老的住所在宗门北角。一间堆满了石头和矿物样本的屋子。门口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。很少有人来。
云清歌敲门。
门开了。一个瘦长的老人站在门口。头发灰白。眼窝深陷。指甲很长，缝里有灰色的矿物粉末。穿着一件洗得看不出原色的袍子。
你找谁？
林长老。我叫云清歌。外门弟子。想请教您一个关于灵力分布的问题。
林长老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灵力分布？
是。我在做一个实验。需要了解天玄宗不同区域的环境灵力基线。
进来。
屋里比外面还乱。石头堆得到处都是。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手绘地图。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数据。颜色深浅不一。
这是什么？云清歌走到桌前。
天玄宗地脉分布图。我画了四十年。
四十年？
从我来到天玄宗的第一天开始。每个月实地测量一次。每次测三天。四十年。一千四百四十次。
云清歌看着那张图。线条细密。数据详尽。从宗门正门到后山边缘，每一个区域的灵力强度、灵脉走向、灵气浓度都标注得一清二楚。
这是我见过的最精确的地脉图。她说。
林长老的表情变了。不是多大的变化。只是嘴角微微松了一下。像是一个被人忽视了四十年的匠人突然被认可了一样。
你说你在做实验？什么实验？
云清歌把灵力直驱方案的原理和她遇到的精度瓶颈讲了一遍。林长老越听眼睛越亮。
你的思路是对的。环境灵力基线确实是影响精度的关键变量。
所以我需要各区域的基线数据。能看看您的地图吗？
随便看。
云清歌在地图上仔细辨认了半个时辰。林长老在旁边解释各个区域的特征。两个人聊得越来越深入。
聊到后山的时候。云清歌指着地图上一片空白区域。
这里没有数据。
林长老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后山禁区。进不去。
禁区外围的数据呢？
外围有。他指着禁区边缘的一圈数据。但很奇怪。
怎么奇怪？
禁区外围的灵力浓度比周边区域高了大约三成。而且有一个持续的灵力梯度，从禁区内部向外扩散。
什么意思？
意思是禁区里面有东西在向外释放灵力。
云清歌看着那个数据。什么东西会持续释放灵力？
灵脉。深层灵脉。林长老的声音压低了。灵石矿的灵力会沿地层缝隙向上渗透。到达地表之后就会形成这种梯度分布。
您的意思是……禁区下面可能有灵石矿？
林长老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地图。看了很久。
三十七年前。他缓缓开口。赵长老说禁区里有上古阵法残留。但上古阵法的灵力特征和灵石矿的灵力特征完全不同。阵法灵力是定向的、有结构的。矿脉灵力是弥散的、持续的。
他指着地图上的数据。
这个灵力梯度是弥散型的。没有结构。不是阵法。
云清歌不说话了。
林长老也沉默了。
两个人站在那张画了四十年的地图前面。看着后山那片空白。
林长老。
您想不想去看看？
林长老的手指在地图上后山的位置停了三秒。
但是禁区……
禁区是赵长老设的。林长老的声音突然硬了。他设禁区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。上古阵法残留的说法我一直存疑。但我没有证据。
他转过头看着云清歌。眼睛里有一种被压了几十年终于冒出来的光。
现在我有数据了。
云清歌看着他。忽然觉得这个瘦小的老人比长老会上任何一位长老都可怕。不是因为修为。是因为执念。一个人能为一个怀疑等三十七年，只是因为没有证据。
现在证据来了。
她突然有点同情赵长老。一个藏了三十七年的秘密，要被一个等了三十七年的人亲手挖出来。
一点点同情。很快就过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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