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坏家庭完整性。五个核心成员，死一个或者被替代一个，结构就裂了。裂了之后鬼的力量会被削弱，但容器里的东西可能会出来。所以最优解是——在结构裂开的瞬间，同时销毁星星，赶在里面的东西完全出来之前。
时间窗口有多短？周深问。
不知道。林涵说，也许几秒，也许几分钟。但晚宴上会有答案——五个核心成员全部出席，那是家庭结构最完整的时候，也是鬼力量最强的时候。反过来说，如果能在晚宴上动手，把结构从内部撕开——
怎么撕？赵铁柱哑着嗓子问。
林涵看着他。赵铁柱半躺在沙发上，左臂夹板固定，右肋缠着弹性绷带，整个人像一座被拆了一半的碉堡。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，里面的光韧得像一根铁丝。
林涵说，还有刘洋。母亲说了两遍还差一个。你们俩——一个是守护者，一个是补位者。晚宴上你们坐那两把留给客人的椅子。家主如果点名你们——
他停了一下。
如果点名你们为，你们就接。接了这个身份，你俩就成了结构的一部分。然后——他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，你们从内部把它拆掉。
大厅安静了。落地钟的秒针滴答滴答地走，走到十五点十二分。
赵铁柱低头看了看自己打着夹板的左臂，又看了看远处蜷在角落里的刘洋。刘洋抬起头，和赵铁柱的视线撞上。
年轻人瞳孔里的银色光已经亮到遮住了大半虹膜。他看起来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掏出来的幼兽，浑身发抖，但牙是龇着的。
三层半了。刘洋哑着嗓子说，我到四层之前，还有一次预警可以用。那个窗口……留给晚宴。
林涵低下头，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了几个字。然后合上本子，塞进内袋。他站起来走到窗前，帘子拉开了一条缝。外面的天色比中午暗了一层，灰雾更浓了，贴在窗户外面像一层流动的棉絮。
还有三小时。他背对着所有人说，接下来：周深去确认正餐厅的布局和桌椅数量。苏晚晴找女仆长套话，看她是否知道替代家庭成员的流程。陈默——他转过身，你守赵铁柱和刘洋。你零层，是最后能动的那个。任何人出现月痕失控的迹象，你直接把人拽出房间，不许犹豫。
陈默点了下头。
林涵最后看向窗外。灰雾里有一道极淡的轮廓在移动，模糊得像一张褪色的照片——一辆巴士。大巴车。锈迹斑斑的，在雾里缓缓开过别墅的前院，又缓缓消失。
大巴车出现了。副本结束的信号。但它现在开走了。
等着。林涵低声说，它会回来的。等我们上了车，一切才算结束。
灰雾重新合拢，遮住了大巴车消失的方向。别墅深处又传来母亲断断续续的歌声，同一首调子，跑了八千里的那个调。唱到谁在下面等着还的时候，嗓音忽然拔高了一个八度，尖得像指甲划过玻璃。
还——！
然后歌声断了。墙壁深处，那一声极低极缓的呼吸又响了起来。一吸，四秒。一呼，四秒。
整个别墅都在呼吸。
十七点四十五分。女仆长站在大厅入口，手里捧着一只黄铜铃。
她摇了三下。铃声不大，但很尖，像三根针依次扎进耳膜。铃音落尽之后，整栋别墅里的烛台在同一瞬间亮了起来——壁灯、台灯、吊灯，火苗从芯子里窜出来的声音汇成一片的轻响，把大厅从灰白的暮色里拽进了一层暖黄的光罩中。
晚宴即将开始。女仆长说，请客人移步正餐厅。家主已在席上等候。
周深从西翼走廊疾步走回来，怀里抱着图纸，铅笔还夹在耳朵上。正餐厅确认了。七把椅子——五把高背雕花椅在主位两侧，两把矮一点的客椅在长桌末端。主位正上方有一面镜子，银框，椭圆，跟母亲房里那面一模一样。
镜子？苏晚晴皱眉。
正对着主座。周深把图纸翻给她看，坐在主位上的人一抬头，能看到自己的倒影。
还有呢？林涵问。
餐桌正中央摆着一只烛台，七根蜡烛。七根已经全点着了——不是我们点的，我去的时候就亮着。烛焰是蓝白色的，没有烟。
蓝白色火焰。和林薇说的颜色一致。
赵铁柱被安置在一扇拆下来的薄木门板上。门板两侧各打了两个孔，穿了绳子做成简易担架。陈默抬前端，周深抬后端，两人试了试重量，比预想中轻——赵铁柱这一下午又瘦了一圈，颧骨凸出来了，眼窝凹进去，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两斤肉。
我能走。赵铁柱撑着要坐起来。
你走个屁。陈默难得爆了粗。他按住赵铁柱的肩膀把人压回去，门板抬着，你省着力气。晚宴上要你说话的。
赵铁柱躺回去。门板从他肋下颠簸的时候，他闷哼了一声，牙关咬出了咯咯的响。
十七点五十八分。六个人走过东侧走廊的最后一截路。正餐厅的双扇木门敞开着，里面的烛光漫出来，把走廊地毯上的花纹镀了一层蓝白色的边。刘洋走在门板旁边，他的视线始终低垂着，只盯着自己的鞋尖。瞳孔里的银光在蓝白色烛火映照下几乎和虹膜融成了一体——三层半，比下午又涨了一丝。
林涵走在最前面。
正餐厅比他预想的大。长桌大约三米，深色橡木，表面擦得锃亮，烛台的倒影在桌面上一字排开。七把椅子按照周深说的分列两侧，五把高背椅雕着繁复的藤蔓纹路，椅背顶端各嵌一枚银质弯月。两把客椅矮了半头，没有雕花，椅面蒙着暗红色的绒布。
五名NPC已经就座了。
家主坐在主位上。他比林涵想象中年轻——四十岁上下的面容，五官端正，但皮肤灰白得不像活人，嘴唇的颜色和桌面上的烛焰一样，蓝白。他的眼睛半阖着，像在假寐，呼吸浅到几乎看不出来。他穿着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，领口别着一枚月牙形领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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