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稀薄，微凉的风扫过乡间土路，卷起路边的枯草碎屑。
沈青脚步极快，可她刚走出村口不远，就看到有几个邻居在那议论，吵吵嚷嚷的动静顺着风传过来，格外刺耳。
“啧啧，真是没想到，沈家老大好好的婚事，说黄就黄了！”
“小芳妈亲自来退亲，一点情面都没留。”
“说白了，就是怪沈家穷！”
“沈家的日子现在是好点了，但也只是温饱而已。”
“听说有人给小芳介绍了门更好的婚事，比沈家要好许多。”
“听说沈长春都哭了！看来是到了伤心处啊！”
这年头村里最不缺的就是热闹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，家家户户都爱凑上前看热闹。
这些人分明是赶着去看热闹的，一边说一边往村头沈家走。
沈青心头微突，莫名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，脚下的脚步下意识放缓。
沈家老大？
沈青浑身一僵，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大半。
是大哥！
大哥老实勤恳，性子憨厚本分，一直踏踏实实上工干活，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。
他和小芳的亲事定了好几年了，两家人早就敲定了，就等着秋收过后攒够彩礼，算个好日子就结婚。
怎么会突然被退亲？！
沈青的脑海里划过一抹白光，早上李文博故意装腰疼，李秀琴撒泼拦路，拼死拼活拖住她的脚步。
原来只是开胃小菜。
李梦瑶算准了今天公社投票，提前撺掇小芳家翻脸退婚。
目的就是打她一个措手不及，让她分身乏术。
如果她留在家里处理家事，就会错过公社投票，眼睁睁看着孙伟民抢走药厂名额。
如果她执意赶往公社，一心比拼投票，放任家中不管，外人就会传她冷血无情，眼睁睁看着亲大哥被人当众羞辱退婚，无动于衷。
无论她怎么选，都不对，
沈青攥紧掌心，指尖泛白，眼底瞬间凝满刺骨的寒意。
她的脚不听使唤地转了方向，还是决定回去看看。
沈家门口围了一圈人，都是来看热闹的。
沈青拨开围拢的人群，快步挤了进去。
只见一个姑娘和一个年纪稍长的中年妇女站在那里。
中年妇女双手叉腰，不顾众人的目光说道：
“沈长春，我们不是没有给你这小子机会，是你拿不出凤凰自行车，上海牌手表，蜜蜂缝纫机这三大件啊！”
“但凡你能拿出来，我们小芳就还嫁给你！”
看热闹的邻居嘀咕起来，“咱们杏花村有几户人家能拿出三大件啊？更别说是贫农沈家了！”
“依我看，小芳她妈是故意刁难！”
“还真让你说对了，我听说啊，槐花妈已经给槐花找好了人家，听说能一口气拿出三大件呢！”
“可那男的好像是个跛子，不过他爹是当会计的，家里有钱！”
沈大哥红着眼眶，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小芳。
“小芳，你，你能不能给我几年时间……我保证，保证会买三大件给你。”
“小芳，我们从小就认识，我一直都喜欢你，听到你同意跟我定亲，我高兴的一晚上没睡觉，我……”
“长春！”
小芳打断了他的话，她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手表，“跟着你只会过苦日子，我不想这样一辈子。”
当初答应定亲，不过是年纪小不懂事。
沈家那么穷，虽说现在能解决温饱了，但是家里还有个瘫子，有兄弟姐妹要养，她不想陪他养。
小芳觉得李梦瑶说得对，人往高处走，水往低处流。
有更好的归宿，干嘛要抱着这穷窝窝头不放？
沈大哥眼中划过一抹哀伤，“好，我同意退婚。”
他单薄的身子晃了晃，看来是被伤了心了，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。
刘翠花叹了口气，开口道：“退婚也行，但是从你们订婚那年开始，逢年过节，送冬送夏的给你们家送了那么多东西和钱。”
“既然是你们提出的退婚，所以你们得还回来。”
这是规矩，如果男方悔婚，送出去的东西全部都不能要回来。
而如果是女方主动悔婚，东西就得全部还回来。
小芳妈冷哼，“你们送的那点东西吧，太寒酸了！”
“还有，你们耽误我们小芳时间，该赔偿的是你们！”
沈青上前一步，“这几年，我大哥待你家掏心掏肺，年年送礼，岁岁帮扶，从未亏待过半分！”
“你们见利忘义悔婚，践踏我大哥真心。”
“既然觉得寒酸，那就全部还回来！”
一番话条理清晰，句句占理，瞬间压住全场所有嘈杂，围观村民纷纷点头附和。
沈青再次开口，满脸鄙夷，“你们家不会连那么点寒酸的东西，都想贪吧？”
沈青一句反问，瞬间噎得小芳妈面红耳赤，哑口无言。
围观村民议论纷纷，句句都在指责小芳母女势利刻薄。
眼看舆论一边倒，小芳妈索性撕破脸皮撒起泼，叉着腰蛮横叫嚷：“还是那句话，我家小芳白白耗了好几年青春，该赔的是你们！”
沈青刚要开口远处突然传来小队长急促的呼喊声：“沈青！”
“公社药厂投票马上开始了！”
“再不走就彻底赶不上了！”
一句话瞬间绷紧全场气氛。
沈青心头巨震，陷入两难绝境。
一边是大哥被当众羞辱，纠缠不休的退婚风波。
一边是她苦心筹备的制药厂，错过再无机会。
树后的李梦瑶静静看着这一幕，唇角勾起阴毒笑意。
她要的就是这个局面。
拖住沈青，让她分身乏术，彻底失去建药厂的资格。
小芳妈闻声更是死死堵住去路，撒泼大闹：“想走？”
“先把赔偿赔清楚！”
“否则今天谁都别想走！”
……
小芳妈撒泼打滚挡在沈青面前，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。
同一时刻，公社大院内早已人声鼎沸，各大队社员齐聚一堂，药厂投票比拼即将开始。
孙伟民站在台前，意气风发地宣讲着空洞的建厂计划，靠着槐花大队人多势众，隐隐占尽上风。
就在众人准备举手表决的紧要关头，台下忽然传来一声惨叫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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