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红猛地回神,慌乱地收起飘忽的眼神,果断摇头拒绝:“少爷使不得!老夫人有令,您大病初愈,万不可吹风。
张神医昨日特意叮嘱,静养才是关键。”
说着,她端着盛满精致早点的托盘,快步走向花园荷塘边的凉亭。
石桌已备好,翠红转身,小心翼翼地搀扶起陈小富。
“就在这院里走走也好。
待身子彻底养好,奴婢再陪少爷去别处散心。”
翠红一边搀扶,一边试探着转移话题:“若是少爷觉得闷,后院的那几只‘大将军’和二狗子还养得好好的。
奴婢这就让人把它们抓来给您解闷,如何?”
在她印象里,少爷最喜斗虫,这法子向来奏效。
然而,陈小富只是轻轻摆了摆手,步履稳健地迈入凉亭,衣摆微扬,从容落座。
“把那些畜生放了吧。”
翠红脚步一顿,满脸错愕:“那是少爷的心头肉啊……”
“现在不稀罕了。”
陈小富淡淡道,目光扫过空荡的庭院,最终定格在翠红身上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,“比起那些东西,少爷我更想看书。”
这一句话,如同平地惊雷。
翠红浑身一僵,瞳孔剧烈收缩,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诞至极的笑话。
明明是万里无云的晴朗午后,她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。
看书?
那个连大字都不识几个、整日沉迷于斗蛐蛐的纨绔少爷,竟然要看书?
“少爷,您别吓唬奴婢了!”
翠红声音都在发抖,急得快要哭出来,“这事万万行不通!老夫人看着您玩虫子才睡得安稳。
至于读书……”
她偷偷瞥了一眼陈小富那张写满认真的俊脸,心里暗暗嘀咕:你连认字都费劲,看什么书?那不是纯纯伤神害体吗?
晨光透过雕花窗棂,斑驳地洒在紫檀木餐桌上。
陈小富垂眸,目光扫过面前那几样清淡的早膳:一盏色泽温润的燕窝,一碗熬得软糯的白粥,一枚水煮蛋,外加两碟精致的小菜。
腹中传来的轻微饥饿感,让他不得不暂时搁置脑海中翻涌的记忆碎片。
先填饱肚子,再谈其他。
他拿起汤匙,动作优雅而缓慢。
身后,丫鬟翠红双手绞着帕子,指尖因紧张而微微泛白。
她死死盯着少爷那张恢复了生气的脸,心绪却如乱麻般纠结。
就在几个时辰前,这位陈家的大少爷为了逃避苦读,竟直接从书楼三层一跃而下!
临安城最负盛名的几位老郎中围了一圈又一圈,最后都摇头叹息,认定必死无疑。
连太医院的人都已经备好了后事,谁能想到,这具原本该是一滩烂泥的躯壳,竟然真的喘上了气?
老夫人曾言,人活着,便是最大的福气。
少爷原名“即安”
,如今改名“小富”
,老太太的意思是,知足常乐,不可贪多。
可现在……
翠红偷眼瞧去,只见陈小富吃完最后一口粥,放下汤匙,淡淡道:“明日的早饭,记得加个蛋。”
“是……”
翠红下意识应声,随即心头猛地一跳。
少爷以前最爱的是斗蛐蛐、逛青楼,何时对读书这种无趣之事有了兴致?若是被老太爷知道少爷醒后第一句话不是问哪里能玩,而是关心身体要吃什么补身,只怕家里又要掀起一阵风浪。
难道……少爷摔坏了脑子?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便再也压不下去。
翠红慌忙低下头,收拾碗筷时手都在抖,临走前,她硬着头皮试探道:“少爷,既然身子还虚,不如奴婢去请个戏班子来,给您解解闷?”
陈小富眼皮都没抬,只是随意摆了摆手:“不必,你退下吧,我想静一静。”
翠红如蒙大赦,匆匆告退。
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,陈小富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闭上眼,试图从那些破碎且陌生的记忆片段中,拼凑出这个世界的轮廓。
信息量不大,但足以让人心惊。
这里是大周王朝。
但不是历史上那个姬姓为皇的周朝。
没有周文王,也没有周武王。
这是一个女尊世界。
开国女皇姓周,登基不过十六载,正值壮年。
至于更详细的朝堂局势、地理风貌,原主的记忆因为长期沉溺于玩乐,几乎是一片空白。
陈小富睁开眼,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既来之,则安之。
他扶着桌角站起身,这具身体太过孱弱,肌肉萎缩,气血不足,每一步都像是在踩棉花。
他强忍着眩晕,缓步走出凉亭。
穿过照壁,跨过那道弧形的月亮门,南院依旧静谧得有些诡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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