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信笺末尾,几行小楷如刀刻斧凿:
“老东西,你满世界寻的那块璞玉,本姑娘给你找到了。”
“这临安城中,若说还有谁能入得了内务司的法眼,除陈小富外,再无第二人。”
“十七载藏拙,滴水不漏。
即便你老辣如鬼,竟也未曾窥破半分端倪。”
“如今锋芒乍现,足以震动临安,继而撼动天下。
我反复推演过,他的爆发绝非盲目逞强,而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恰到好处!”
“十七岁的年纪,正当其时,理应名扬四海。”
“明年秋闱,帝京书山文会,魁首之位非他莫属。
届时,女皇必会垂青,朝堂文官集团必将争相招揽。”
“此子崛起之势,犹如江河奔涌,不可遏止。
你若动作再慢些,只怕这枚棋子就要落入他人之手。”
“不是常说你时日无多,急需培养亲信掌管内务司么?听好了,若我离世后,陈小富未能成为内务司司正,我也懒得在此虚耗光阴,直接跳槽走人。”
这三封书信,递送手段层层递进,尽显急切。
第一封走正规驿站,日夜兼程却也最为迟缓。
第二封由钱士林重金打点,遣庆园家丁快马加鞭送入京城,耗时约莫半月有余。
而最让人心惊的是第三封——通过内务司专属信鸽投递!
这种特制灵禽,日行千里仅需两三载光阴,最快不过数日即可抵达。
红袖在信中徘徊良久,最终落笔之时,恰好赶上陈小富与安小薇、梁靖茹三人从庆园归来,踏足花溪别院。
与此同时,那封承载着惊涛骇浪的信件,已悄然落在了“老鬼”
那张冰冷的案头。
凤历十七年,六月三十。
江南之地,临安城烈日当空,蝉鸣声嘶力竭,仿佛要将这盛夏的燥热渲染到极致。
然而,视线北移,大周王朝的心脏——帝京蓟城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乌云压顶,雷声滚滚,暴雨如注,天地间一片混沌轰鸣。
皇宫西北隅,有一处极不起眼的院落。
它隐匿于一片高大挺拔的楸树林深处,枝叶繁茂交错,即便是正值盛夏的正午,也难有几缕阳光穿透林隙洒落地面。
因此,此处常年幽深、静谧,且昏暗。
尤其在如此恶劣的雷雨天气中,屋内早早点亮了昏黄的灯笼,光影摇曳,更显诡异莫测。
院落东南角,矗立着一株最大的古楸树。
树下坐落着一座布置雅致的小院。
楸树繁花早已凋零,化作春泥更护花,但院内几株琼花却开得洁白胜雪,清香袭人,与外界的狂风骤雨形成了诡异的反差。
正房檐下。
一位身着黑袍的老人 ** 在轮椅上,宛如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他左眼佩戴着黑色眼罩,右眼浑浊灰白,虽未失明,却也无视世间万物。
风雨拍打着窗棂,发出噼啪声响,老人的手指轻轻叩击扶手,似乎在等待着什么,又似乎只是在聆听命运的倒计时。
狂风如刀,卷起他空荡荡的裤管,猎猎作响。
那双腿早已不在,取而代之的是一辆斑驳轮椅。
他手中紧攥着一封泛黄书信,目光穿透漫天雨幕,落在那些被暴雨无情摧折、散落泥淖中的琼花花瓣上。
沉默良久,老鬼沙哑的声音在雨声中响起。
“这琼花,是我十年前从集庆皇宫里偷偷移出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,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轮椅扶手:“起初移栽了不少,能活下来的,只剩这六株。”
“娇贵得很。”
老鬼咧开嘴,露出一口漆黑发黄的烂牙,笑容阴森:“集庆气候温润,遍地皆宜。
可到了这苦寒之地,熬不过头一冬。”
“大多树苗在第一场雪落下时便冻毙枝头,唯独这几株,像野草般倔强地挺了过来。”
“本以为它们撑不过第二个冬天,没想到,无一例外,全都活了。”
“这就是适应。
一旦扎根,便是野蛮生长。”
“七年。
足足七年的沉寂,才换来第一次绽放。”
老鬼眼神微冷:“那位女皇陛下,极厌此花。”
“嫌它太白,太冷,不吉利。”
“自三年前初绽之后,她便再未踏足此地半步。”
“听说……她在洛邑种满了牡丹,雍容华贵,热烈奔放。”
话音未落,一阵轻哼打断了他的追忆。
身旁坐着一位少女,约莫十六七岁,身姿灵动。
湖蓝色裙摆随风轻扬,马尾高束,鬓角别着一朵洁白的琼花,背脊上负着一柄长剑,英气逼人。
“小仙,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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