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品出炉的那一刻,少爷亲自试射。
三十枚钢针连环激射,虽射程有限,仅限一步之内,但那爆发出的破坏力简直骇人听闻。
少爷抚掌大笑,当即赐名“暴雨梨花”
。
自此,这门秘术再无保留,彻底落入张家手中。
看着少爷随手画出的高炉构造图与作坊布局草图,张大爷和张大牛彻夜难眠。
原本自诩天下打铁第一人的骄傲,此刻荡然无存。
他们终于明白,少爷对金属的理解早已超越了时代,站在了云端之上。
“大牛,把这话刻在骨头上。”
张大爷声音颤抖,神色肃穆,“往后不管天塌地陷,咱老张家只能跟着少爷走。
世世代代做奴才,绝无二心,更不许有半点欺瞒!”
其实,陈小富并非无所不能。
他不过是个前世爱看杂书的现代人,理论知识满腹,动手能力却近乎为零。
真正将这些奇思妙想落地生根的,是张大爷那双巧手和惊人的悟性。
张大牛则负责打下手,扛重物,还得跟着老爹慢慢打磨技艺。
至于烧窑炼炭这类技术活,陈小富只懂原理,不懂实操。
但他不需要懂,因为花溪别院的佃农里卧虎藏龙。
王大爷一眼便能断定风水吉凶;丁大爷观云望气,能预知几日后的风雨阴晴;就连方大爷这种粗汉子,拿着一根钢钎往山石上一插,眉头一皱手指一点,笃定地说道:“就这儿!底下全是好矿!”
这群看似普通的庄稼汉,除了会种地,竟个个身怀绝技,成了陈小富最坚实的后盾。
质疑声曾如潮水般涌动,连陈小富自己心底都掠过一丝疑虑。
然而,当数十把锄头在瓦泥山下翻起泥土,那些闪烁着暗红光泽的矿石 ** 出来时,所有的怀疑瞬间烟消云散——那是纯度极高的铁矿。
这绝非巧合。
尽管常说劳动人民蕴藏着大智慧,但能将零散的直觉汇聚成如此精准的判断,背后定有深意。
安小薇与梁靖茹离去后,那层名为“被熟人知晓”
的顾忌也随之消散。
陈小富不再拘谨,他穿梭于工地与山林之间,指尖划过粗糙的岩壁,口中不时吐出惊世骇俗的见解。
起初,周围的老匠人们面面相觑,眼神中满是困惑;但当他们细细揣摩那些图纸与构想,震惊逐渐取代了不解,最终化作了深深的折服。
他指着远处湍急的溪流,建议利用水力驱动巨大的木制水车,进而带动皮囊鼓风机,为高炉持续注入强劲气流。
他对高炉结构的改造更是匪夷所思:摒弃传统形制,采纳了他亲手绘制的腰鼓状轮廓——两头细窄,中部膨大。
这种设计不仅利于热量聚集,更契合铁石熔化的物理特性。
“内衬必须更换为耐热砖。”
“出渣口的位置需重新计算倾角。”
“进风口的布局要与水车的转速严丝合缝。”
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得令人心悸。
在那群淳朴佃户眼中,眼前这位往日里只知吟诗作赋的少爷,此刻竟褪去了文弱书生的外壳,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光辉。
他是无所不知的智者,是掌控炼铁奥秘的神只。
连一向沉默寡言的阿木,看向他的目光中也燃起了炽热的崇拜之火。
陈小富享受着这份敬畏,心中却一片清明。
放眼当下,青铜仍是王者的金属,而铁的提炼与应用尚处蒙昧 infancy 阶段。
他脑海中那些来自后世的浅薄知识,在此刻便如同天降神谕,显得不可思议却又真实可触。
这些从未接触过高等技术的佃户们,毫不犹豫地选择全盘信任,严格按照他提供的草图,一砖一瓦地垒起了第一座“高炉”
。
但这其实算不上真正的高炉。
它更像是一口加深的土坑,高度不过丈许,简陋得可怜。
即便是陈小富,也无法断定这一炉能否炼出生铁。
技术从来不是变魔术,而是需要在一次次失败与灰烬中迭代完善。
要想让第一炉铁水真正流淌出来,还有漫长的路要走:水车需要打磨,鼓风机需要试错,石灰石的开采与焦炭的烧制同样耗费时日。
人手紧缺,工程浩大,保守估计还需两三个月的沉淀。
傍晚时分,夕阳将花溪别院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陈小富再次巡视完工地,事无巨细地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,这才带着阿返回宅邸。
门房老黄依旧瘫坐在那张熟悉的藤椅上,眼皮耷拉着,仿佛对少爷每日往返瓦泥山的行为早已习以为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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