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,让张婶她们生火,先熬制十锅热粥。”
陈小富语速极快,条理清晰:“速去速回!”
阿来身形一闪,化作一道残影离去。
陈小富随即转向面色复杂的葛子健,温言道:“葛兄,你看这些百姓饿得皮包骨头,实在可怜。
不如你就代表官府,先行施粥,让他们垫垫肚子,也好有体力跋涉前往瓦泥山。”
葛子健沉默了。
他想说,这样做弊端丛生;他想警告,如此行事会触动多少利益链条;他甚至想揭露官场那些见不得光的潜规则。
但话到嘴边,又被生生咽下。
这位少爷太年轻,年轻气盛,眼里揉不得沙子。
若是现在将这些黑暗面和盘托出,不仅不会让他清醒,反而可能激起他更激烈的对抗心理。
万一他在帝京真的得到女皇青睐,平步青云,到时候若还这般刚愎自用,甚至因知晓太多秘密而变得疯狂,拿刀把官场杀个血流成河……
想到自己并不干净的过往,葛子健背脊发凉。
在那样的狂怒之下,恐怕谁都难逃厄运。
思虑再三,葛子健压下心头惊涛骇浪,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圆滑的笑意。
“贤弟考虑周全,为兄这就去安排!”
葛子健没有多做停留,只留了一句简短的吩咐,便转身离去。
“施粥。”
“让铁捕头带人维持秩序,别乱。”
汤师爷躬身应下,目光却忍不住在葛子健脸上多停了一瞬。
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位大人眼中的深意——那是默许,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无声的授意:既然陈小富敢揽这泼天的因果,那就让他全权处理。
至于那些灾民是否会被一并带走,不在他管辖之列,也不在他关心的范围内。
葛子健拍了拍汤师爷的肩膀,动作看似亲昵,实则带着上位者的疏离与掌控感。
他转向陈小富,语气客气得挑不出毛病:“城中事务繁杂,衙门还需运转,为兄就先告辞了。
贤弟若是安顿妥当,改日再来庆园,为兄必当扫榻相迎,共饮一杯。”
陈小富微微一笑,拱手道谢:“有劳汤师爷费心,那便多谢葛兄体谅。”
话音落下,葛子健转身走下城墙。
他没有回城守府,而是径直登上马车,车轮滚滚,直奔庆园而去。
与此同时,陈小富随同汤师爷一同下了城楼,向城外走去。
不过片刻功夫,萧公公与卓同书也带着几名侍卫登上了这段城墙。
二人向下俯瞰,视线触及那一抹身影时,皆是瞳孔微缩。
“那是……陈小富?”
萧公公眯起眼,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。
卓同书凝神细看,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:“确实是他。”
萧公公沉吟片刻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:“这位陈公子,倒是个有趣的人物。
你看周围众人,对那些衣衫褴褛、散发着恶臭的灾民避之唯恐不及,可唯独他,非但不嫌脏,反而凑了上去。”
“他在说什么?”
卓同书眉头紧锁,眼中满是惊疑。
他自问见过不少世家公子,若说是哪家青楼出了新科花魁,这些纨绔子弟定会趋之若鹜,争先恐后。
可若是让他们去接近这些底层流民,哪怕只是多说一句话,恐怕他们都会捏着鼻子,满脸嫌恶地远远避开。
阶层之间的鸿沟,如同天堑,难以逾越。
然而,眼前这个被称作“私生子”
的年轻人,却打破了所有的常理。
花溪别院好歹也是临安城内的显赫门第,即便他是庶出,平日里也养尊处优,金尊玉贵。
可此刻,除了衣着稍显光鲜、精神头儿更足之外,他竟毫无架子地融入了那片混乱的人群之中。
更令人心惊的一幕发生了。
只见陈小富毫不顾忌地上的尘土,直接一屁股坐了下来。
这一举动仿佛某种信号,越来越多的灾民围拢过来。
他们看着这个年轻公子,眼神复杂,既有畏惧,也有好奇。
他们在聊什么?
城墙上,两位大人物百思不得其解。
而城下的世界,阳光愈发炽烈,空气中的异味也随之加重。
对于普通人而言,这种味道令人作呕,就连站在陈小富身后的哑巴,都忍不住微微皱眉,生理性地感到不适。
但陈小富似乎浑然不觉。
他盘腿坐在地上,目光温和地看向面前一位老者。
那老人盘膝而坐,左手拄着一根枯木拐杖,右手颤巍巍地抬起,浑浊的眼球扫过四周黑压压的人群。
“老人家,您是杨村的族长?”
陈小富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。
老人缓缓点头,沙哑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桌面:“是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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