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尔等未曾白读这圣贤书。”
老者目光扫过面前这群青年才俊,眼底尽是欣慰与期许,“唯有志同道合、步调一致者,方能歌也从容,杯也从容。”
此时的陈小富尚不自知,他当初随手收留灾民的举动,竟在临安城掀起了一场名为“仁义”
的巨浪。
这份感动,不仅席卷了临安书院,更深深触动了城内那些处于风尘中的女子们。
他本是无心插柳,未曾想数年后,那片柳荫早已郁郁葱葱,遮天蔽日。
凤历十六年,八月十六。
这一日,临安城的天仿佛都亮了几分,因为发生了两桩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。
第一桩,关乎风骨。
临安书院内,三千学子齐聚一堂,举行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募捐大会。
没有 ** ,没有说教,只有无数双伸出的手,和一颗颗滚烫的善心。
短短时间内,三万三千余两白银汇聚成山。
而真正让众人震撼的,是院正李举的出手。
这位素来严谨的老者,竟独自掏出了四万余两银子。
这笔钱,源自六月十九那场轰动全城的比试门票收入。
当书院账房清点完毕,总数定格在八万两白银时,整个临安书院都沸腾了。
江老夫子亲自带队,领着李三秋等核心 ** ,浩浩荡荡前往卓记钱庄。
银票兑换的声音清脆悦耳,那是善意的重量。
然而,当他们兴冲冲地赶往花溪别院,想要将这沉甸甸的心意交予陈小富时,却扑了个空。
迎接他们的,只有翠红那张略带歉意的脸。
“少爷一大清早就去了瓦泥山。”
翠红轻声说道,语气中透着担忧,“听说那里有几位灾民病势沉重,少爷放心不下。”
众 ** 往,却被翠红拦下。
她神色凝重地解释:瓦泥山内的灾民大多身体虚弱,疫病隐患极大。
少爷此举,是为了避免交叉感染,保护更多人。
“请诸位先生稍安勿躁,待病情稳定,再行拜访也不迟。”
回程的马车上,气氛有些沉闷,却又压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。
江老夫子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,长叹一声。
“即安的身份,高于你们任何人。
可他从未以此自傲。”
“他不惜自身安危,也要去触碰那些最卑微的生命。
何为贵?何为贱?”
“细观千年历史,伪善者如过江之鲫,皆为名利于世;真善者寥寥无几,皆因悲悯众生。”
“读书,是为明理。
做人,当以即安为镜。”
老者转过身,目光如炬,盯着在场的每一位学子:“老夫不求你们个个都成为圣人,但盼你们他日金榜题名,身居高位时,莫要忘了今日所见。
莫要得意忘形,多想想治下的百姓,究竟过得如何。”
这一课,无书可查,却刻进了每一个学子的骨子里。
与此同时,夜幕降临。
那座见证了花魁大赛喧嚣的巨大舞台,再次灯火通明。
但与往日不同,今夜站在台上的,不是争奇斗艳的歌姬 ** ,而是临安城所有青楼的女子。
以红袖姑娘为首,她们卸下了浓妆,换上了素雅的衣裳。
这是一场特殊的义演。
没有繁复的开场白,只有一张张印有价格的门票悬挂在入口。
二十两银子一张。
在这个时代,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。
但令所有人惊讶的是,即便价格不菲,仍有无数人排队购票。
因为他们知道,今晚的每一文钱,都将化作灾区的一粒米、一剂药。
葛子健的瞳孔微微收缩,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与机遇感交织着涌上心头。
映月岛那场轰动全城的义演,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巨石,激起的涟漪早已跨越了临安城,甚至可能正顺着官道,一路向北,直达那座权力之巅的帝京。
“即安……陈小富。”
他喃喃自语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这个年轻人的手笔,未免太大了一些。
不仅临安书院的学子倾囊相助,连这风月场所的红袖们也纷纷登台献艺。
这一系列看似零散的善举,实则是一条精密的逻辑链,将大周王朝的舆论风向悄然扭转。
若这股清流直抵天听,女皇陛下会作何感想?在 ** 眼中,一个能凝聚民心、重塑道德标杆的人,其分量绝非寻常商人可比。
作为临安府的父母官,他绝不能在这场政治博弈中失语。
哪怕是被后人讥讽为“蹭热度”
,哪怕被视作拙劣的“官场作秀”
,他也必须跳出来,成为这股浪潮中显眼的那一朵浪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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