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即安原本是个才高八斗的文人,如今却硬生生被推成了‘大善人’。
这个转变,看似光鲜,实则凶险至极。”
钱四两似懂非懂,眼睛微微睁大:“爷爷,名声显赫,不是好事吗?难道不能借此平步青云,进入仕途吗?”
钱士林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。
他缓缓摇了摇头,动作缓慢而沉重。
“傻孩子。
这种善名,不仅不会助他青云直上,反而会让他如履薄冰,举步维艰。”
“为何?”
钱四两满脸愕然,显然无法理解祖父的话。
“因为太过完美,便成了原罪。”
钱士林指着窗外的夜色,字字珠玑,“他此举影响太大,等于给自己贴上了一个金光闪闪却又沉重无比的标签。
在官场这个泥潭里,‘大善人’三个字,往往意味着嫉妒、忌惮,甚至是敌意。”
老人停顿了一下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你以为他在卓记钱庄开设专门账户,是为了清白和监督?没错,这是他的高明之处,也是他最大的失误。”
“在他看来,这是为了自证清白,是为了让每一分钱的去向都经得起推敲。
但在那些老油条官员眼里,这叫‘惜羽毛’。”
“一个过于爱惜自己羽毛的人,必然清廉正直,必然事事讲规矩、处处讲道理。”
钱士林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,带着几分愤懑与无奈。
“可你要记住,官场之上,从来不讲道理,只讲规矩。
而且,那是写在纸面上看不见的、潜规则般的‘规矩’。”
“官官相护,利益输送,这些才是维持这个系统运转的润滑剂。
而陈即安这样一个拿着放大镜审视一切、讲究黑白分明的人,就是那个搅浑水、打破平衡的异类。”
车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马蹄敲击地面的哒哒声,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倒计时。
“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”
钱士林指尖轻叩案几,声音低沉,“这便是官场铁律的底色。
但即安要立的规矩,与这浑浊世道格格不入。”
“他若入仕,必是众矢之的。
因为他挡了别人的财路,坏了别人的局。”
钱四两听得目瞪口呆,眉头紧锁:“爷爷的意思是,行善积德反倒成了原罪?”
“单论仕途通达,确是如此。”
钱士林长叹一声,目光深邃,“你要记住,浑水之中,不容清水。
一滴清水落入污水,瞬间便会染黑,而非净化。”
钱四满脸茫然,显然没转过弯来。
钱士林捋着胡须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:“但若即安选择与那些权贵同流合污,等待他的将是杀身之祸。
反之,若他成为庙堂之上大多数人的眼中钉、肉中刺……陛下反而会更加倚重他。”
这话如同绕口令,听得钱四两云里雾里,一脸懵圈。
见孙子不解,钱士林并未多言,只是戏谑地打量着他:“你平日里不是崇拜他得紧?不如爷爷做个主,把你送去他身边当个贴身书童?毕竟他如今尚未培植起自己的嫡系势力,你若能伴君侧,未尝不是一条捷径。”
钱四两沉思片刻,毅然摇头:“孙儿不屑如此。
我坚信朝堂之上仍有清风明月,我愿做那滴坚守本心的清水。”
“若连清水都化作了浊流,这世间便再无清白可言。”
钱士林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,再次捋须笑道:“好!既然你有此志气,往后闲暇时,不妨多去花溪别院走动走动。”
……
花溪别院,东厢。
庄老太太动作轻柔,将冰镇过的帕子敷在陈宥宁额头的红肿处。
她端详着孙子那张因疼痛而扭曲的脸,轻声问道:“还疼吗?”
话音未落,陈宥宁的眼泪如决堤之水,轰然落下。
他双膝一软,“噗通”
跪倒在地,哭声凄厉:“疼!太疼了!他用茶盏砸我的头,那是想 ** 啊!奶奶,您得给孙儿做主!”
庄老太太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的火气,语气冷硬:“即安从不无故伤人,分明是你无理取闹!”
“起来说话。
奶奶不会替你撑腰,反倒要提醒你一句——他是你同父异母的兄长。”
庄老太太目光如炬,直视着孙子颤抖的身躯:“你看看若雨,为何行事稳重?你为何总想着与他争夺开阳神将府的爵位家产?你是想把他逼到对立面去吗?”
说罢,她缓缓抬头,望向在一旁躬身侍立的儿媳蔡燕妮,眉间蹙起深深的沟壑。
“燕妮,自从老身来到花溪别院,你的心思便该明白——我是来护着即安的。”
“此前我在帝京已反复交代过,陈小富,字即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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