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属于军人的灵魂共鸣。
在这里,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少爷,而是那些糙汉子口中的“三爷”
,是带着他们冲锋陷阵的兄长。
短短五日,神武营变了。
不再是乌合之众,而是一把磨得雪亮的尖刀。
他没有给这群大字不识的兵卒讲什么仁义道德,那些空洞的大道理填不饱肚子,也燃不起斗志。
他给他们画饼,画的却是名为“理想”
的宏大蓝图。
夜幕降临,篝火噼啪作响。
陈小富坐在石头上,指着星空,娓娓道来。
他说霍去病封狼居胥,威震匈奴;说卫青饮马瀚海,横扫漠北;说窦宪勒石燕然,名垂青史。
那些遥远而辉煌的故事,像一颗颗种子,深深埋进了这些底层士卒的心里。
那一刻,他们眼中有了光。
那是对荣耀的渴望,是对未来的憧憬,更是甘愿为此赴汤蹈火的信念。
他们拧成了一股绳,真正明白了肩上的担子意味着什么。
凤历十六年,九月初八。
晨曦初露,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,洒在训练场上。
陈小富整理好行装,与老黄挥手作别。
身后,是即将脱胎换骨的神武营;身前,是未知却充满可能的征途。
他带上阿来和哑巴,转身步入晨雾之中,身影渐行渐远。
神武营的喧嚣被甩在身后,令狐多情选择了留下,而夏侯常胜则率队深入山野淬炼筋骨。
没有盛大的送别仪式,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,伴着三人渐行渐远的身影。
行至一处高地,陈小富勒马回望。
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山峦,最终定格在那个逐渐模糊的营地轮廓上。
心底深处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涟漪,那是习惯了有人陪伴后骤然面对空旷时的本能不舍。
阿来也停下了脚步,侧首望去。
少年紧抿着嘴唇,眉宇间交织着挣扎与无奈。
这几日听陈小富讲述那些江湖奇谭,他的眼中曾闪烁过炽热的光芒,那是对强者世界的向往。
他曾动心,甚至想过投笔从戎,投身神武营的洪流。
但师父的话如冷水浇头,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念头——“神武营多你一个不多,少你一个不少;但少爷身边,缺了你不行。”
与其在千人一面的军营中泯然众人,不如留在主人身侧,以命相搏,换取破境之机。
这份认知让他只能咽下不甘,继续扮演着门房与马夫的角色,将那份野心深埋心底,化作对主人更绝对的忠诚。
唯有那个被称为哑巴的男人,未曾回头。
他沉默地注视着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,心中的敬畏早已超越了主仆界限。
曾经的轻视或观望,在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中烟消云散。
老鬼的眼光确实毒辣,这位年轻的少爷绝非池中之物。
那种天生的领袖气质,如磁石般令人无法抗拒。
无论是统御全局的气度,还是折服人心的亲和力,亦或是雷厉风行的执行力,都让哑巴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。
这样的人,注定要站在高处,吸引飞蛾扑火般的追随者。
而他,甘愿成为主人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。
“走吧。”
陈小富打断了身后的静默,抬手一挥,驱散了空气中凝滞的情绪。
三人调转车头,沿着崎岖的山道向无极观方向驶去。
无极观那两扇斑驳的大门依旧虚掩,门口卧着那条熟悉的老黄狗,眼皮耷拉着,似乎对过往的生灵已无兴趣。
三人只是匆匆瞥了一眼,并未停车打扰,而是径直穿过那片雨雾弥漫的瀑布区,顺着蜿蜒的山路一路下行,直至抵达山脚下的青云镇。
寄存在农户家中的马车早已备好,银钱结清,车夫等候多时。
阿来熟练地套好缰绳,扬鞭示意,马车便向着青云集的方向平稳行进。
临近正午,天色微热,他们抵达了龙门客栈。
一切如旧。
瘸腿的小二依旧带着讨好的笑容迎了上来,赵麻子牵着马匹走向马厩,动作轻车熟路。
今日恰逢集市休市,客栈内显得格外冷清,除了柜台后那位总是拨弄算盘的小老头掌柜外,不见其他客人。
这里地处偏僻,鲜少有名门大派或江湖豪客驻足,显得颇为寂寥。
此时,小老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敲击算盘珠子,而是叼着一杆旱烟袋,百无聊赖地吐着烟圈,眼神浑浊中透着一股懒散。
当小二引着陈小富三人踏入店堂时,小老头那双原本半眯的老眼猛地一亮,仿佛枯木逢春。
“哟,小哥回来了?”
声音苍老却透着股热络劲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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