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文清心头稍定,起身拱手,郑重道:
“既如此,文清代村中父老,先行谢过胜之兄的厚意与成全。”
“子澄兄快请起!”
嬴政起身抬手虚引,声调恳切里透着难掩的振奋,“献此神物济世农耕,该是我大秦、天下黎庶,向子澄兄致谢才是!”
李斯与蒙武齐齐肃立,拱手而拜,声音如钟:
“代秦国,代万民,谢子澄兄仁心!”
谁曾想,始皇亲迎,丞相与大将军同揖,这等礼遇,世间几人得见?
周文清眸光微动,脚步上前,一手扶李斯,一手示意蒙武。
“诸位莫要再行大礼,这般推辞,何日方休?不如省去虚文,直入正题如何?”
“子澄兄果是痛快人!”
蒙武颔首,“既如此,便依你之言,长话短说,正事要紧。”
他转头凝视:“接下来,该是那‘化壤之术’了吧?”
“正是。”
周文清步回案前,取出一卷帛书,铺于旧图旁。
“化肥之理,固安兄已详述,我无需多言。
一切以实证为准。”
指尖轻点,指向新展之帛。
“此卷所载,乃制肥之法,工序详尽。”
李斯未急翻看,目光扫过书案,手指轻抚下巴,似有所思。
“子澄兄这方寸书案,竟藏如此玄机!若得空闲,真该亲自探一探这‘秘库’才行。”
“哦?”
周文清侧身避让,装作警觉,语调轻扬,眼中掠过一丝戏谑。
“那我得赶紧添锁,防着固安兄这样的‘风雅盗’了。”
“锁?哈哈哈!”
李斯朗笑,“看来子澄兄还藏着更多宝贝没露呢!那可得盯紧些,不然我怕自己忍不住撬了门!”
“此等行径,非君子所为。”
周文清含笑,“为防固安兄,看来不得养两头恶犬守宅了。”
笑声再起,连蒙武也忍俊不禁。
嬴政凝视周文清眉目间坦然之色,眼底的赞许愈深,如利刃淬火,锐意不减。
“不急。”
他缓缓开口,“区区案牍,何足挂齿。
总有一日,以我诚心为引,必使子澄兄心甘情愿,倾囊相授,毫无保留。”
此行,值了。
周文清闻言,指尖微凝。
抬眸刹那,目光撞入嬴政深不见底的瞳渊。
天地无声,气息凝滞。
胸中似有岩浆奔涌,灼烧筋骨,耳畔竟响起血脉轰鸣。
“好!”
他猛然抄起案上冷茶。
“那便等这天。”
仰头饮尽,寒冽滑过喉间,苦味恰如其分,压住心火。
空盏轻置几上,一声轻响,如印契落定。
李斯与蒙武对视一眼,齐举杯。
“敬子澄兄!”
周文清嘴角微扬,再斟半盏,举杯相迎。
四盏虚触,无音,唯衣料轻磨,尽是缄默的庄重。
茶罢,静默如潮退。
激荡尽数沉入腹中,化作沉实之重。
他深深吸气,缓缓吐出,心神归于当下。
“胜之兄,固安兄,蒙护卫,且看。”
指尖划过帛书。
“此法繁复,根在‘聚微成巨,点秽为宝’。”
他略去晦涩字眼,直取要义。
“取禽畜骨角、鱼渣残骸,碾碎煅烧成灰,掺入彻底腐熟的粪肥、草木灰,再混入一种名为磷石的矿粉。”
“依定规配比,加水调和,堆置发酵,定时翻动,促其转化。
待气味由刺鼻转为醇厚土腥,质地松散均匀,初成。”
“然——”
他神色一肃,“施用之道、分量轻重,乃至与各色土壤的契合,皆须慎之又慎。
若用之失当,反损地脉。”
“反损地脉?!”
蒙武双眉紧锁,身躯前探,声线陡然拔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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