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却斜睨一旁的赵高,笑意更深。
“赵中车,臣虽不谙驾车之道,唯恐扰了御驾,此事便劳烦您。
但照看公子之事,暂且交由臣来。”
赵高的动作几乎难以察觉地顿了一瞬。
面上笑容依旧恭顺,甚至又低了三分头:“李客卿言重了,此乃高应尽之责,何出劳烦之说?若您愿护公子,高自当加倍谨慎驾车,确保安稳无虞。”
赵高悄然退至御者侧畔,忽觉蒙武竟未居前策马,反与他并辔而行。
袖底指节骤然收紧,指甲陷进掌心,血丝渗出,痛感如 ** 般逼退翻腾的怒意。
子澄!
这二字似毒刃剜心,赵高牙关紧咬,此人究竟何来?何时招惹此祸?
连番挫败皆因一人,恨意难平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潮,告诫自己须沉稳。
骤然失势更需镇定,今日若露破绽,恐难弥补,幸而大王尚需倚重,他通晓律例、行事周密,一时 ** 终不致动摇根基。
至于周文清……纵然得宠,终究外臣,宫闱幽深,后日长路正远。
周文清一觉醒来,窗外暮色已染天边。
起身略整衣冠,推门而出,见前厅案上李一正逐一摆列餐食,热雾氤氲升腾。
嬴政与王翦对坐,闻声齐转头望来。
“子澄兄醒了?正好,就等你了。”
嬴政含笑唤道,指尖轻点身旁空位。
睡醒便食……这般日子,倒真如圈中待饲之猪。
心头掠过荒唐笑意,面容却依旧温润如初,先朝王翦郑重拱手:“王将军亲临,文清先前困顿失礼,未曾正式拜会,实为愧疚。”
王翦一怔,目光投向嬴政,见其微颔首,方恍然。
罢了,你们连戏台都拆了,老夫路上还琢磨着该给蒙武那老小子起个比‘蒙戈’强万倍的假名呢。
老夫原想用“王铘”
,多有气势,比那“戈”
字威风百倍!
取名之志未竟,心中遗憾一闪而逝,随即大笑扶起周文清:“周先生何必如此拘礼!老夫素来厌烦虚套,你身子要紧,快坐,菜凉了!”
语气豪爽,毫无芥蒂。
是个性情坦荡之人,周文清暗自思量,心间稍松,顺势落座。
王翦初时只当寻常乡野饭食,可刚入口,筷子一顿,浓眉陡然挑起。
又夹一口小菜细品,眼底骤然一亮,朗声向李一喝道:“好小子!手艺真不赖!这菜脆嫩鲜香,滋味透彻!该赏!”
“哈哈哈!老将军怕是赏错人了!”
嬴政等这一刻,心早已痒得发颤。
放下竹箸,嘴角弧度压不住,眼中闪动近乎炫耀的光采,目光牢牢锁住周文清,满是得意与珍视。
终于等到机会了!
他何曾想过,得遇此等奇才,却因身处荒村、身份隐匿,满腔欣喜无处倾吐,憋得几乎发狂。
如今面对王翦这老友,那股炫耀之心,再也按捺不住。
老将军莫非不知,这餐食玄机不在灶火之间,他故意拖长语调,吊得人心发痒,才朝李一使了个眼色。
陶罐捧出,素朴无华,轻轻搁在案上,触地无声。
赢政将其推至王翦面前,眉峰微挑,嗓音低沉:“此乃子澄所炼精盐。”
王翦俯身凝视,罐中之物并非寻常粗盐,也无泥沙杂质,而是细如晨露、白似初雪的粉末。
指尖蘸取一缕送入口中,咸味迅疾化开,清冽纯正,毫无杂涩之感。
双目骤然睁大,眸光锐利如刀锋。
一生驰骋疆场,何曾见过如此品相?连梦中都未曾得见!
“这……这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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