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见周文清三言两语便化解少年归家可能遭遇的责罚,心下更添赞意。
他轻轻点头,定下此事,对章邯道:“依周爱卿所言,安心写信,好好照看病人,其余不必忧心。
待明日王翦将军归来,再行试炼。”
“谢大王!谢先生!谢李大人!”
章邯连番叩首,只觉今日恍如梦中,脚下虚浮,心头却燃起一团炽焰。
嬴政不再多言,转身离去。
李斯朝周文清投来一瞥,含笑跟上。
周文清落在最后,伸手抚上尚显瘦弱的肩头。
“好好干。”
他眼中含笑,“我识人极少有误,你这小子——前程远大。”
“是!多谢先生厚爱!”
章邯挺直脊背,拱手而答,声音因激动微微发紧。
他顿了顿,脸上那层劫后余生的恍惚终被冲散,忍了又忍,终究没忍住,抬起了眼。
少年心性未褪,眉目间透着几分稚气与真诚,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竹叶,夹杂着感激与一丝委屈地低语:
“先生……若早些亮明身份,递出凭证,邯绝不会迟疑,定会欣然随行。”
怎会闹到方才那般惊魂未定?前一刻还疑是坠入贼窟,下一瞬又似踏进云巅。
他甚至暗自掐了自己大腿两下,生怕此刻不过是一场离奇的梦境尚未醒来。
周文清听罢,唇角微微一颤,似笑非笑。
天光微亮时分,王翦携酒而来。
印信?他何曾有过?自己尚在咸阳宫外徘徊,连殿门朝向都辨不清,哪来的符信?
心中苦笑,却仍抬手重重拍上章邯肩头。
谁教你这般执拗?我可是掏心挖肺说了千言万语,嘴皮子都快磨破,你偏是紧绷着脸,眼神里满是防备,如今吓住了,又能怪谁?
“少废话,立刻写信!”
话音未落,转身便走,不再看那张写满无辜与懵懂的脸——分明写着“我其实很听话”
的神情。
走出屋檐,秋阳洒落肩头,周文清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总算把这颗倔强的瓜顺了,顺带也扫清了隐患。
只是……
他望向嬴政与李斯离去的方向,脚步渐缓,思绪翻涌。
待随大王回咸阳,应当就有官印了吧?
实话说,封什么职、授什么爵,他并不在意,虚名罢了,要紧的是行事无碍。
可一旦为官,就得上朝了。
这秦国的朝会,究竟是何时开始?
好像是……昧爽而朝?
天色刚泛白,约莫五更时分,即凌晨四至五点,官员们便需立于宫门外等候,于郎署中查验身份、整束衣冠,待卯时四刻(六点左右)宫门开启,方可依次入殿,展开朝议。
若是住得远些……岂不是得在三更天就起身?!
“嘶——”
眼前骤然发黑,仿佛已见未来无数个寒夜独行,踩着霜露,在咸阳冷巷中踽踽而行。
又要迎接凌晨四点的晨曦了吗?
才摆脱后世那令人心悸的“早五晚十”
作息没几年,怎又重回旧日苦海?
他伫立庭院,仰望碧空,双目失焦。
现在……后悔,还来得及吗?
于是,在嬴政与李斯错愕的目光中,他整个人如蔫了的草芥,整整一上午都恍惚着,脑袋垂着,像是被烈日暴晒过的嫩叶,无力地耷拉下来。
李斯见状,还以为是章邯那莽撞之徒说了什么不悦的话。
他不过随手一绑,子澄兄本是惜才之念,怎生这少年不识好歹?
瞥见嬴政冷着脸,眉峰微蹙,正欲上前点醒这愣头青。
周文清怔了片刻,忙以“长途跋涉,心神激荡,略感倦怠”
为由,将李斯拦下。
喜欢崖边:穿成受伤的素衣古人请大家收藏:(m.38xs.com)崖边:穿成受伤的素衣古人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