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妙哉!痛快!周先生果然与老夫心意相通!”
王翦见状狂喜,拍案而起,抓起坛子欲再斟。
李斯眼疾手快,举碗横挡:“将军且慢!让子澄兄歇息片刻,先用些菜,空腹饮酒伤胃,我愿陪您同饮!”
说罢咬牙强咽一口,粗粝滋味直冲鼻腔,眉头紧锁,硬生生压住咳嗽。
天可怜见,李斯平生最惧此物,这糟糠为何竟能引人上瘾?!
嬴政适时开口:“老将军,也别急着喝,尝尝新烤的鹿肉。”
王翦这才收势,转而谈笑风生,从校场操演说到咸阳轶事,兴致愈发高涨。
周文清听得入神,不时插言,边嚼菜边举碗,竟从容不迫。
嬴政 ** 一旁,含笑倾听,偶或轻碰酒盏,目光却始终锁定周文清,指尖轻抚袖中冰凉小瓶。
李斯全神贯注,一边应付王翦频频抛来的共饮目光,一边紧盯对方手中空碗,见其面颊渐红,心中暗叹难安。
怎会如此?子澄兄酒量竟这般惊人?!
几轮过后,厅堂之景已然清晰。
王翦已满脸通红,声如洪钟,只是吐字渐滞,仿佛被黏稠酒浆裹住,每句话都带着醺然气息。
李斯则苦不堪言。
老将军酒兴正浓,子澄兄呢?双颊泛红,眼神游移,不知是初饮即醉,还是深藏不露,竟是毫无停歇之意,任凭自己如何暗示,眼眶都快眨裂了……
真是来者不拒啊!
怎能让君上亲赴此局?
这等险责,唯有我可担。
他猛然卷起袖口,为稳局势、护住那位渐入佳境的国士,竟连素来厌恶酒气如瘴、视宴饮为煎熬之人,也成了席间最勤于举盏者。
李斯眼前烛火晕成一片朦胧光斑,头颅沉得仿佛要坠入石桌,一寸寸低垂,似将与冷硬桌面相拥。
反观被重点照拂的周文清,倒显出几分异样的镇定,慢半拍地透着从容。
有李斯在前拼力遮挡,嬴政高坐主位不动声色,他饮下的分量虽非最多,却也着实不轻。
不知是原身底子早存几分酒力,抑或那来自后世、惯饮烈酒的灵魂悄然抬升了耐受,又或是双者合力所致……
此刻神思之清明,竟比身旁两人舌头打结、频频点头的窘态,更像一种迟滞的清醒。
周文清双颊泛红,血色一路攀上耳廓与颈项,眸中水雾氤氲,身子轻飘如浮云,言语却仍清晰,只是语速拖长,反应略缓。
王翦打着酒嗝,身形踉跄再次举碗,含糊笑道:
“周、周先生!真、真没料到!你既是治世奇才,更是豪饮猛士!来,再、再喝这一盅!此酒乃老夫窖藏多年,今日定要畅饮尽兴!”
周文清正陷于奇妙醉意,自感无碍,又觉此酒不过寻常,便不推辞。
“王老将军所藏之酒,滋味极佳,实乃上品!文清饮了此酒,岂能空手而归?”
他眨了眨眼,嘴角微扬,带点得意,侧头凑近,佯作低语:
“我、我知晓一法,可酿出别样风味的酒,待试成之后,必先奉十坛予将 ** 鉴,若觉尚可……烦请代为引荐一二。”
“卖、卖酒?周先生要开酒肆?”
王翦咧嘴重复,随即一记响亮酒嗝,大手猛拍膝头,震得声响四散,豪声道:
“那老夫……一定掏钱捧场!还要拉上那帮老伙计一起买!谁若不买,老夫便邀他去校场比武!”
一旁强撑最后一点清醒的李斯,敏锐听见“酿酒”
“售卖”
数语,眼瞳骤然放大,旋即被浓醉吞噬,一声闷响——彻底伏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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