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尉缭此刻背手立于原地,仰头凝望天际,仿佛对那片浮云的轮廓着了魔,眼神游离,始终避不开任何人视线。
旁边章邯面沉似水,一手死死按住一名黑衣少女的肩头,令她双膝跪地动弹不得。
少女身形利落,发丝微乱,年纪约莫十五六岁,唇间低语不断,似在抗争,又似在辩解。
最刺目的一幕,却是阿柱站在一旁,双手紧攥一截熟悉的弧形木件——那是他摇椅底座断裂后残存的一段支撑梁。
这分明是他常坐的那张摇椅!
所以,究竟发生了什么?
是谁拆了椅子?那女孩从何而来?尉缭又为何在此处?
时光倒流片刻——
小阿柱被妥帖安置于新宅门前。
仰头凝视“周府”
二字,心潮翻涌。
既盼重逢,又对这座陌生城池生出几分怯意。
当他抬步欲入,守门大汉忽地横臂拦下:“来者何人?有拜帖否?”
拜帖?
阿柱眨了眨眼,一时愣住。
他来见先生,还需这般礼数?
但很快回神,挺直脊背,昂起小脸,清亮答道:“我名刘朗问,无帖,但为周先生亲授之徒,先生可在府中?”
守卫目光扫过,神色渐缓:“家主确曾言及,有位刘郎君将至,乃其亲传 ** 。
可有信物?”
信物?
阿柱连忙取出怀中玉牌,上刻“周”
字,古朴分明。
守卫接过细看,旋即拱手致歉:“方才失礼,家主尚未归府,请进!”
跨过门槛,穿行庭廊,一眼便望见那两把并排而置的旧摇椅,熟悉气息扑面而来。
阿柱绷紧的眉眼终于松动,悬着的心悄然落地。
仆人上前引路,却被他婉拒。
他索性留在院中,一边静观四周陈设,一边屏息聆听远处足音。
他斜倚在寒沁石凳上,目光黏在面前那张石案,心头疑云翻涌。
这物什,莫非竟是旧时之物?如此沉重之器,何以神不知鬼不觉移至此处?手段之奇,令人咋舌。
忽而院外传来些许纷扰,声线低哑却清晰可辨。
是尉缭。
此人今日托疾不出,竟悄无声息地绕至章台宫后巷。
他暗忖,前番仓促离去,转眼又返,朝中那几位老臣定然咬牙切齿,念叨个不停。
索性装病避祸,寻得片刻安宁。
今日大朝,周文清首度临朝。
观其仪态温润如玉,实则内藏锋芒,自有雷霆之势。
朝堂之上,必有老派顽固与之角力,场面注定风起云涌。
若真闹将起来,谁还有空计较他尉缭这点闲事?
可纵能躲人,难逃心绪牵动。
周文清今日登殿,究竟会如何布局?是掷地有声,还是暗流潜伏?是步步为营,抑或掀出惊世骇俗之举?
越想越按捺不住,干脆径直往周府而去,只待主家归府,亲耳听那第一声密报。
谁知天算不如人算。
李一未在,周文清也未曾料到有人会来此突袭,更未吩咐门丁留意。
于是,尉缭被一队守卫拦在门外。
冷眼一扫,尽是铁甲森然。
他心下一凛,这些侍卫虽未明言,可气机流转间,分明比昔日受瞩之时还要严密几分。
秦王对这位周先生,护持之深,超乎常理。
他心中微动,旋即抬步上前。
既已得允“先锋”
之名,随时可探,何不顺势而行?
眼珠一转,他收手入袖,摆出过客姿态,缓步踱至领头者身前。
“诸位不必紧张。”
他轻抚胡须,语调悠然,“老夫只是路过,瞧见贵府新立,颇为惊奇。”
“前日尚无此景,如今气象堂皇,远胜寻常宅邸。
不知主人可是哪位新贵?”
原想借对方言语神色,窥出端倪——秦王此举,是真心庇护,还是暗藏戒备,如同当年防他一般?
可惜,他低估了这批由秦王亲选的精锐。
护卫不答,只沉声问:“尊驾何人?来此何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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