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衣袍对孩童而言过于宽大，几乎从头到脚严实包裹，只余两张惊惧未定、沾满泥雪的小脸露在外头。
骤然被暖意包围，两童却僵直如木偶，浑身不敢动弹，眼中尽是惶惑与无措。
男孩急得语塞：“不……不，贵人，使不得！我们身上脏，全是雪泥……别、别污了贵人好衣裳……”
“静着。”
周文清手掌悬于半空，见李一已先一步行动，便顺势将外袍再收紧几分，“这色深，不显污，先裹紧些，可觉得暖了？”
男孩正欲跪下谢恩，却被周文清一手拽住。
“罢了，不必再磕。”
他目光扫过拖曳雪地的袍角，“把脚抬起，踩在衣摆上，隔些寒气，听话，我是贵人，照我说的做便是。”
两童在不容违抗的语气下，终是迟疑地、颤抖着将冻僵的脚掌挪至干燥温暖的布料之上。
周文清这才松了口气，侧目望向仅着单薄中衣、立于风中的李一，眉心微蹙：
“你不冷？怎还站着不动？快回车里，暖暖身子，莫要冻坏了。”
“无碍，先生，属 ** 魄强健，这点寒意算不得什么。”
李一挺胸直背，语气恭敬如常。
忽有小小身影挤近周文清身旁。
阿柱仰头凝视，眉头紧锁，眼圈泛红，显然听清了方才对话。
他咬唇片刻，猛然扯下腰间一枚精绣香囊——那是周文清近日新赐之物，内藏驱寒安神草药，针脚细密。
双手捧起，高高举过头顶，目光灼灼望向周文清：
“先生……我想帮他们，把这香囊给他们，换些银钱，可以吗？”
毕竟这是先生所赠，他心头仍存忐忑。
周文清凝视阿柱那双清澈明亮、盛满怜悯与善意的眼眸，抬手轻抚其发顶。
“傻孩子，既给了你，便是你的所有。
只要出自真心善念，先生岂会阻拦？”
“谢谢先生！”
阿柱眸光骤亮，快步奔至那两个茫然无措的孩童面前，将尚带体温的香囊塞进男孩手中。
“拿着，这个……或许能换些钱，快去给阿爷抓药吧，别再……别再卖妹妹了。”
他微微停顿，身子前倾，声音压得极低，语气郑重：“收好它，千万别让人瞧见。”
扶苏缓步走近，比阿柱更显沉静。
他先抬眼望了望天色，又瞥了眼越积越厚的雪幕，这才轻声询问那攥着香囊、仍恍惚未定的少年：
“你们要寻的是什么草药？认得模样吗？叫什么名？”
少年仰起脸，冻得发紫的面庞上一双眼睛格外突出。
他茫然摇头，干裂的唇被咬出一道白痕，声音微弱却固执：“我不知名字……可眼下若能翻出些绿叶子、嫩茎秆……那东西或许有用。”
“我只想找这样的，总没错。”
这般漫无目的，如何寻到贵重药材？
扶苏轻叹一声，指尖指向少年身后那只空荡的旧背篓：“雪越下越大，山路湿滑难行，你带着妹妹，实在不宜再往深山走。”
“不如把今日采的这些……”
他目光掠过篓底那几根瘦弱枯草，“先交给我。
多少换些粮钱，也比冒险进山却两手空空强。”
“可、可是……”
少年迟疑着，缓缓将背篓卸下，紧抱胸前，似有难言之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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