抱歉了,固安兄,非是刻意只压你一人,实在是你若闲下来,怕是要生出些不该有的念头,令人寝食难安。
我这,也是为你好。
思及此处,他暗自决断:明日便调两名医者去李府驻守。
万不可真把这位未来的栋梁之材给累垮了,那罪孽可就太大了。
嗯,就这么办。
周文清将那缕隐秘的不安压下,目光转向嬴政,缓缓道:“至于推行之务,甄别可建火炕的农户、召集乡间匠人研习营造规制,乃至日后核查成效等琐碎要务,扶苏公子既怀此志,正宜借此历练,不妨交由其主理。”
“如此一来,李长史擅于统筹调度,公子亲赴村落推广,彼此呼应,或能事半功倍。”
“甚善!”
嬴政轻拍案几,目光灼灼扫过周文清,“周爱卿思虑周密,知人善任,寡人准了!”
若朝中群臣皆如周爱卿这般通晓大势又深谙实务,每事皆能筹谋缜密,那寡人岂非连梦里都难寻这般人物!
罢了罢了,拿那些愚钝之辈与周爱卿相较,简直是玷污了贤者之名,不必多想!
念头刚转,另一丝疑虑悄然浮现:周爱卿那几位神出鬼没的师门同侪……真就一点痕迹也无?
他指尖在御案上轻轻叩击,不如……不必等到六国覆灭,便命各国暗线先行探查?
唉,自见过周爱卿这般心思玲珑之人,再看朝堂上那些呆板木讷之徒,真是越看越心烦。
压下纷乱思绪,视线落向阶下长子,语气渐沉如渊,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:
“扶苏,你既有此志,寡人便允你所请。
此事由你协同周爱卿执掌,李长史配合百物司提供一切所需,务必尽心竭力,务求实效,做出榜样,让百姓切实感念朝廷恩德,也让天下人看看我嬴秦后嗣的担当!”
“诺!儿臣领命!”
扶苏双颊泛红,再度深深稽首,声音清越中透着一股不可遏制的锐气。
“儿臣叩谢父王信任!必倾尽全力,追随先生学艺,携手李长史稳妥推进,定当勤勉务实,躬身践行,绝不敢辜负父王与先生厚望!”
政议已定,殿中气氛豁然松动。
李斯正小心翼翼吹拂纸上未干墨迹,周文清瞥见,忍不住轻笑:
“李长史竟用整幅精纸,如此铺张,府中莫非真要断炊度日?”
“嘿嘿,何须担心!”
李斯眼珠一转,神色坦然,“我记下这等大事,大王若觉顺眼,说不定一高兴就赏了,怎会饿肚子?”
嘿,好个固安兄,这番话怎么就不是我说出口的?
尚未开口,嬴政已朗声而笑:
“好!李卿此言甚合寡心意,能记下周爱卿妙策,确应重赏——赏你一卷卫生纸,如何?”
“谢大王!”
李斯笑逐颜开,“卫生纸也好!大王不知,此物乃百物司最抢手之物,销路极盛,斯不亏,不亏!”
殿中余音未散,周文清唇角的弧度仍悬在半空,忽而一滞。
火炕铺陈之法说得热闹,竟将最根本的根基忘了!
暖炕若无燃火,不过徒具其形罢了。
他收起笑意,俯身行礼:“大王容禀,臣方才忘却一事要紧。”
“火炕推广之际,尚有一弊需早作筹谋。
暖意绵延,贵在不绝,柴薪日耗,乃百姓用炕首忧。
然取火之材,未必尽出山林古木。”
“哦?”
嬴政眸光微动,“爱卿此言,莫非另有妙计?”
话音未落,耳畔骤响窸窣之声。
众人侧目,只见李斯已疾速移开旧纸,从囊中取出一卷新笺。
那纸素白如雪,质地密实,正是百物司 ** 上品。
他却顾不得细看,只匆匆展平,执笔蘸墨,神情肃然,似恐一字错漏。
口中催促:“周内史快说!此等要节,务必详载,日后归档可查!”
周文清被这阵势弄得哑然失笑,抬手虚指,摇头无奈:
“李长史,你这是要夺了内史官的笔头不成?何必如此郑重?”
“岂敢岂敢!”
李斯头也不抬,笔锋疾走,字迹飞掠,“周内史每语皆关国策,斯岂能怠慢?此录必存内史署,周内史——慎言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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