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贺镇定应道:“回内史,小人家中七口,现居咸阳城外关津附近。
惟一幼弟贺安,自小随我走南闯北,账目文书皆通晓,曾帮办生意,故暂居咸阳城中客舍。”
陈康紧接其后:“小人父母妻儿皆居利市东街第二闾,唯我与叔父暂寄咸阳客舍。”
家眷皆在咸阳周边,有根有牵,无碍无累,甚合心意。
周文清越看越顺眼,眉梢那抹审视悄然散去。
他素来偏爱聪慧之辈——省事,省力,一点即透,无需多言。
呃……李斯那种人物不算。
那已是精怪级存在,非“聪”
可称,乃成精之流,谈不赢,惹不起,只能靠画饼勉强稳住。
杜贺始终留意他的神色,此刻见那微澜消散,心头一松,立刻顺势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黑漆木匣,双手高举过顶。
小人擅入府邸,实属无礼。
话音未落,匣盖已被轻启,内里静卧一颗明珠,约莫婴孩拳大,通体剔透,光华流转,似破云之月,若寒潭生辉。
此珠能照夜如昼,可……
陈康急忙从怀中取出一方玉璧,色泽温润,双手奉上,虽不及杜兄所献奇珍,却也勉强算得一件玩物,还望内史垂怜。
周文清应着,目光却未落在器物之上。
他端着茶盏,眼角余光悄然扫向门帘处。
李一已悄然归返,立于帘后,微颔首示意。
身份无误,方才言辞亦无虚妄。
心下稍定,他将手炉换至另一手,缓缓倚向椅背。
不急着接匣,也不看玉璧,只将视线自李一身上收回,淡淡落在杜贺与陈康脸上。
片刻沉寂后,才缓缓抬手。
“这物,我收了。”
杜贺指尖猛然收紧,指节泛白。
周文清顿了顿,声音低缓而清晰:
“至于你们求入我门——”
“此人,我准了。”
他未曾推拒,此时推辞反添疑虑。
你越是退让,越令人心悬;你越是谦逊,越觉未落定局。
不如坦然接纳,收得干脆利落,收的不只是珠玉,更是两颗惶恐之心。
杜贺眸光骤亮,陈康面颊滚烫,双双跪地,额头抵于青砖,冰凉刺骨。
“谢过周内史!必倾尽肝胆,效命于前!”
周文清令其起身,神色肃然:“不必急着谢我,你们来意,我心中有数。”
杜贺喉头滚动,不敢言语。
“百物司开张以来,精纸、细盐、乌金饼,哪样出库即被抢购一空?连桌椅陈设、稀罕小件,刚摆入库房,便有人递条求购。”
陈康忆起上月在咸阳大仓外所见,排队之人从仓门排至巷尾,只为等一张精纸,不由自主点头。
周文清放下茶盏,底沿轻磕案面,一声脆响。
“咸阳如今热闹了。”
他抬眼,目光徐徐掠过二人面容。
“可六国其余之地,依旧冷清,岂非可惜?”
两人气息陡然一滞,几乎同声脱口:
“愿为内史奔走!”
周文清微微颔首,语气平缓:
“这些货物所得收益,在咸阳,皆归百物司账目,一分一厘,皆有定规。”
“若真能将此物售往六国,我愿倾囊相授,分润一成之利,此事你们不妨深思熟虑。”
入宫,遇扶苏
何须多想?
一成利润,听来不多。
杜贺与陈康行走商途三十余载,嗅觉早已胜过铜钱本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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