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正并未理会众人的呆滞,抬手示意身后随从抬出两袋沉甸甸的粮种。
“这是府衙特批的赈灾粮,每户一百斤,一视同仁。”
这话一出,老姚氏那张刻薄的脸瞬间舒展,笑得褶子都快堆到了眼角。
她连连作揖,嘴里喊着“青天大老爷”
,心里却在打鼓。
送粮是假,兴师问罪是真?若是只为了分粮,为何非要逼着桐娘下跪?
“大人,”
老姚氏试探着追问,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,“那些流民……究竟如何处置了?”
“杀光了。”
里正回答得简短冷硬,没有半多余的情绪。
听到这三个字,桐娘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。
这意味着,她的底细已经彻底暴露。
她本是潜伏在附近的暗桩,因为手段高明且对首领忠心耿耿,才被派到这刘岗村做眼线,伺机寻找屠村的最佳时机。
她本以为能瞒天过海,未曾想早已落入法网。
就在桐娘满心侥幸,企图蒙混过关时,里正猛地一拍桌案,震得茶杯嗡嗡作响。
“桐娘,不必装了。
你与流民同流合污之事,我们已经掌握得一清二楚。”
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,吓得桐娘双腿一软,直接瘫倒在地。
她慌乱地磕头求饶,额头撞击地面发出闷响:“大人明鉴!我是 ** 无奈啊!他们抓了我全家性命相要挟,让我监视刘岗村的动向,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啊!”
一听自家竟然藏了个通匪的内奸,老姚氏顿时怒火中烧,抄起旁边的拐棍就要往桐娘背上招呼。
谁知一道身影突然窜出,挡在了桐娘身前。
萧永文死死抱住老姚氏的手臂,大声喝止:“娘!别打!桐娘是无辜的,她也是受害者!”
这一幕让旁边的小姚氏心头一跳。
她先是急不可耐地站起身,似乎想冲上去补刀,但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,又缓缓坐下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。
桐娘紧紧抓住萧永文的衣袖,泪水决堤:“公子救我……我也是被胁迫的,求您看在我也命苦的分上,救救我吧……”
老姚氏气急败坏,刚要挣脱,里正一声咳嗽截断了争执。
“你在这村里的一举一动,皆在我们的监控之中。
若非发现你从未向外传递任何消息,我们岂会留你至今?”
里正语气平淡,却透着寒意。
老姚氏闻言,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。
只要没泄露机密,这粮食怕是拿不回去了,但人还能保得住。
然而,里正接下来的话却让空气再次凝固。
“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。
即刻起,滚出刘岗村,永远不得踏足半步。”
萧永文和桐娘的手在这一刻紧扣在一起,掌心全是冷汗。
桐娘心中稍安,心想自己容貌出众,走到哪里总能混口饭吃,流放而已,并非绝境。
但萧永文却不肯放手。
他拖着桐娘再次跪倒在里正脚下,言辞恳切:“叔!她孤身一人,出了村就是死路一条!既然罪犯已除,威胁已解,恳请叔父开恩,留她一命!”
说完,他又转头看向老姚氏,眼神决绝:“娘,若执意赶走桐娘,儿子便陪她一同离开这个家!”
鼻尖传来撕裂般的痛楚,鲜血的腥甜瞬间在口腔弥漫。
桐娘浑身颤抖,眼前那片令人作呕的乡土气息让她几欲作呕,但身后那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她的后脑,正不顾一切地逼迫她向地面磕去。
那是萧永文。
这个男人在此刻彻底撕下了温良恭俭的伪善面具,宛如一头失控的野兽,一副要拉着她同归于地的癫狂模样。
“别……求你……”
牙齿打颤的声音破碎不堪,恐惧如冰冷的蛇,顺着脊椎爬满全身。
再磕下去,头颅怕是要裂开。
就在这时,一只粗糙的大手横空伸出,强行架住了萧永文那疯狂下压的手臂。
“够了!都给我住手!”
里正一声暴喝,震得院中空气都为之一滞。
他挡在中间,眉头紧锁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一家人讲究的是和睦!萧永文,你若是真心想纳这女子为妾,先问问你母亲和发妻答不答应!”
被呵斥的萧永文猛地回头,眼中血丝密布,却在对上老姚氏那张煞白的脸时,动作僵了一下。
在这个家里一向端庄持重、说话轻声细语的老太太,此刻正瞪大双眼,看着自己那个向来顺从的儿子为了一个外来的女人如此失态。
那一刻,老姚氏眼中的惊恐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与好奇。
这戏码,竟比村口说书人讲的还要精彩几分。
就在众人以为这场闹剧要以暴力收场时,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小姚氏忽然动了。
她缓缓起身,裙摆拂过尘土,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萧永文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,随即微微垂首,福身行礼,姿态温婉得体,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叔父教训的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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