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比夺魁的当天下午,罗天大醮的第二项赛事——符斗——在演法场中央正式开赛。与丹比不同,符斗不设统一命题,各参赛道观自由选择符箓种类进行现场制作,评判标准只有两条:符箓品质与制作效率。品质的评判维度包括灵气利用率、效果强度和稳定性;效率则是看在规定的一个时辰内,能产出多少张合格符箓。
演法场的白灰方格被重新画过,四十八张矮案换成了更长更宽的木桌,每张桌上摆着一沓黄纸、一碟丹砂、一方砚台和一碗清水。主办方提供的材料全部统一规格,黄纸是府城文符轩供应的标准毛边纸,丹砂是普通朱砂粉,品质中等,不偏不倚。这种统一配发材料的做法,本意是让所有参赛道观站在同一起跑线上,但同时也意味着参赛者无法使用自己惯用的特殊材料——那些习惯用上等金粟笺和顶级朱砂的老牌道观,在这种规则下反而失去了材料优势。
林玄清在开赛前半个时辰就把青云观的参赛方案定下来了。他选了清洁符、辟邪符、引火符、灵气计量符四种符箓作为参赛品类。前三种是基础符箓,市场认可度高,评委容易判断品质优劣;灵气计量符则是独门产品,整个修真界只有青云观能做,放在符斗中展示,既是参赛,也是推广。
“和丹比一样,分工。”林玄清把四名参赛弟子叫到跟前,语速不快但条理分明,“每人负责自己最擅长的环节,不许抢别人的工序,也不许帮倒忙。裁纸的只裁纸,调墨的只调墨,印刷的只印刷,检测的只检测。流水线作业,各司其职。”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,“赵小婉负责调墨和原料配比。符箓效果不稳定,八成是墨的问题。你的手最稳,对色泽和颗粒度敏感,这个活只有你能做。石头负责裁纸和压印——裁纸没什么花哨,要求是每张纸的尺寸误差不超过半厘,长短边夹角必须九十度整。能做到吗?”
石头咧嘴一笑:“师父,我在村里劈柴,劈出来的柴火长短差不到一指。裁纸比劈柴容易。”
林玄清看向柳月:“你的手最稳,负责印刷后逐张初检。不合格的当场剔除,合格的传给陆晨。”最后转向陆晨,“所有通过初检的符箓,你做最终灵气导通测试,合格的按品类分装,不合格的退回柳月重检。每张符的测试数据——灵气峰值、导通时间、衰减率——全部填入记录表。你是最后一道关,不能放任何一张次品出去。”
陆晨点头。他从怀里掏出林玄清前几天刚校准过的便携灵气计量符,贴在手腕上试了一下导通,确认计量符本身精度正常,然后翻开日志本,在符斗记录表的表头写上了日期和参赛品类。
一切准备就绪,评委棚里王崇礼站起身,展开黄绫诏书宣读符斗规则。声音在演法场上空回荡:时限一个时辰,符箓种类自选,数量不限,评判以品质为先、效率为辅,符箓完成后由评委逐张抽检,灵气利用率低于标准值的不计入成绩。宣读完毕,一声铜锣响,符斗正式开始。
演法场上四十八张木桌前几乎同时响起了毛笔蘸墨的沙沙声。传统画符是纯手工活,道士们伏在案上,一笔一划地勾勒符文回路。有的一气呵成,画完一张便搁下笔调息片刻再画下一张;有的画到一半手抖了,揉掉黄纸重新开始;还有几个散修干脆放弃了基础符箓,选了自家祖传的偏门符种,画出来的符纸上符文歪歪扭扭,但灵气波动倒是不弱,显然是想靠奇技取胜。
青城派的符箓组在演法场正中央靠前的位置,正对着评委棚。他们的桌上没有黄纸和砚台——符箓组不参加材料统一配发环节,因为他们用的是自己带来的全套装备。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道士,穿着藏青云纹道袍,袖口用银线滚边,右手腕上系着一串朱砂色的细绳。这人林玄清在报名册上见过名字——青城派符箓院首座余明远,据说是青城派掌门青云真人的师侄,专攻符箓二十年,在青城县符箓界名气仅次于宝箓堂的几位老供奉。
余明远面前摆着一只紫檀木的符箓匣,匣子里铺着明黄绸缎,绸缎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张已经画好的符箓胚底——每张胚底上只用淡墨勾了极细的辅助线,确保正式画符时符文结构不会走形。这种做法是青城派的独门工艺,胚底由弟子们提前用模板描好辅助线,正式画符时再由高手一笔贯通。既保证了符文结构的精确,又保证了灵气导通率不受辅助线干扰。在传统符箓工艺中,这已经是极高的水平。
余明远从匣子里拈出一张胚底,平铺在桌上,提笔蘸墨,开始画符。他的手法极稳,悬腕落笔,笔锋在纸面上游走的速度不快不慢,每一笔的起承转合都透着多年的功底。画完一张清洁符,他将符纸放在旁边的竹制晾架上晾干,又拈起第二张胚底。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。
白云观的符箓组紧挨着青城派,带队的也是个老手,画的是平安符。玉虚观则在另一边,似乎想靠量取胜,桌上已经堆了厚厚一沓画好的符纸。演法场上笔声沙沙,气氛紧张而有序,数十家道观的符师同时挥毫,场面蔚为壮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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