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这,他顿了顿,看向杨勇问道:“你小子拿这宝贝来,找老头子我,到底几个意思?”
杨勇闻言顿时笑了笑,身子微微前倾,语气诚恳:“陈老,真没别的心思。这不我昨天拍下这枚钱,回到家翻来覆去研究了大半天,网上查了不少资料,可越看越糊涂,
就想不通王莽为啥要把钱币铸造成这模样,既不像常规的方孔圆钱,形制还这么奇特。”
他指尖轻轻点了点锦盒里的古币,继续说道:“一来是知道您老见多识广,特意拿来给您赏玩赏玩;
二来就是真心想请教您,这王莽当年推行新币制,把‘国宝金匮直万’做成这般模样,到底是有什么说法或是考量?”
陈鹤林捻着花白的胡须,目光重新落回锦盒里的古币,语气带着几分悠远:“这小子倒是问到点子上了——这‘国宝金匮直万’的奇特形制,可不是王莽拍脑袋瞎造的,全和他新莽政权的心思、治国的念想绑在一起呢。”
杨勇听得连忙坐直身子,眼神里满是专注:“您老快说说,这里面到底有啥门道?”
“先说说政治上的弯弯绕。”陈鹤林指尖轻点古币的方形柱体,“王莽篡了汉朝的天下,心里虚啊,就想搞‘托古改制’,搬出上古的制度来证明自己是‘天命所归’。你看这钱的造型,像不像上古的‘圭’‘璋’那些礼器?既带着礼器的庄重,又能当货币用,再加上‘直万’这夸张的面额,说白了就是想彰显新朝多富足、多有权威,让老百姓认他的政权。”
杨勇恍然大悟,忍不住点头:“原来是这样!我网上查着说他老改币,原来是有这层意思?”
“这就说到第二点了。”陈鹤林接着道,“王莽这辈子改了好几次币制,核心就是想把铸币权攥在自己手里,趁机掠夺财富,缓解朝廷的财政危机。这‘直万’面额看着吓人,哪是给老百姓日常用的?
多半是赏给王公贵族、付巨额军费,或是摆着象征国库储备的。用‘值一万钱’的虚名,遮着底下的经济烂摊子,满是空想。”
他拿起放大镜,让杨勇看币面上的文字:“你再看这字,是悬针篆,多精致规整?这也藏着王莽的心思——他想通过规范货币的样子、文字,来管着社会,彰显他要的‘秩序’。可这改革太脱离实际了,最后反倒把天下搅得更乱。”
陈鹤林放下放大镜,语气带着几分感慨:“说到底,这枚钱的古怪模样,是王莽的政治野心、复古的念想,还有现实的困境缠在一起弄出来的。它不光是枚古币,更是那个动荡时代的印记啊。”
杨勇听得连连称奇,摩挲着锦盒边缘:“听您老这么一说,我算是彻底明白了!原来一枚钱里,藏着这么多门道,难怪它能成古钱币里的珍品。”
陈鹤林见杨勇满眼叹服,脸上露出欣慰笑意,捻着胡须又道:“这枚钱的妙处还不止这些,你看这包浆、边缘工艺,都是一等一的好品相。”
他接着聊起古币的铸造工坊、同期铸币的工艺差异,还有后世仿品的常见破绽,杨勇听得专注,偶尔插问几句鉴别要点。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从细节工艺聊到收藏价值,不知不觉间,墙上的挂钟已走过一个多小时。
杨勇抬手瞥了眼手机时间,连忙起身:“陈老,不知不觉聊了这么久,耽误您不少时间,我也该告辞了。”
陈鹤林也跟着站起身,摆了摆手:“没事,和你这样爱钻研、肯提问的年轻人聊天,我也很开心。这宝贝你收好,往后要是有拿不准的,尽管来店里找我。”
杨勇拱手道谢:“那就多谢陈老指点,今天真是收获颇丰!以后会常来打扰您的。”
说罢,他小心地将锦盒收好,揣进背包,缓步走出古泉轩的店门,转身融入了热闹的古玩市场。
他并不急着返程,目光在两旁琳琅满目的地摊上扫过,心中的收藏兴致依旧高涨——来都来了,不如再逛逛,或许能有意外收获。
市场里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,摊位上铜锁、瓷片、旧书、玉佩各式老物件错落摆放,真假混杂得让人眼花缭乱。
杨勇放缓脚步,沿着古玩市场的青石板路缓步前行,目光不再像往常那般漫无目的地扫过,而是精准落在一个个摊位的书画类物件上。
毕竟昨晚才兑的《书画鉴赏入门》,那些关于笔墨、构图、…题跋的知识点,此刻正鲜活地在脑海里打转,他倒想趁机练练手,看看能不能从这鱼龙混杂的摊位中,淘到藏在角落里的宝贝。
市场里的书画类物件不算少,大多是装裱简陋的卷轴、泛黄的册页,还有些被随意叠放在木箱里的旧画片。
他先在一个摆满字画的摊位前驻足,老板见他目光专注,连忙热情招呼:“小伙子,看看?都是老字画,有明清的,也有民国的,价钱好说!”
杨勇点点头,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幅卷着的山水轴。展开一看,纸面泛黄发脆,画中山水笔触潦草,墨色凝滞,全然没有脑中绘画知识所讲的“笔力遒劲”“墨气氤氲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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