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骂就骂。饿不死，吃不饱，没力气查我，没力气闹我，没力气找事，刚刚好。越饿越听话，越苦越感恩。懂？不必多虑，一切有本王。”
亲卫咽了口唾沫，不敢应声，只能默默点头，心里七上八下，却半点不敢违抗。
一切办妥，重新封车、盖布、伪装妥当，队伍依旧慢悠悠、晃悠悠、不急不躁，朝着卢象升大营而去，依旧是走走停停，依旧是磨磨蹭蹭，半点不慌。
七天之后，粮车终于慢吞吞开进大营。
大营之内早已怨声载道，士兵饿得面黄肌瘦，眼冒绿光，肚子咕咕直叫，前胸贴后背，连拿刀的力气都快没了，一看粮车到来，瞬间疯了一般围上来，嗷嗷喊叫，争先恐后，挤得水泄不通，个个眼神急切，满脸期盼。
“粮来了！粮来了！终于有吃的了！”
“快开袋！快开袋！快饿死了！再不吃要出人命了！”
负责分粮的士兵赶紧上前，解开粮袋，伸手一抓——
一把沙！一手灰！一手土！一手碎石！
当场脸绿！当场炸了！当场骂娘！当场暴走！
“这是什么米？沙子比粮还多！硬得能砸死人！嚼都嚼不动，硌牙硌嗓子！这是喂牲口的吗？”
“督师在前面拼命流血，咱们在后面吃沙子？这是人吃的吗？良心何在！”
“这粮能入口？吃了拉肚子，吃了胃疼，吃了要死人！”
“寿州王押运的粮就这？糊弄鬼呢！欺人太甚！”
军营瞬间沸反盈天，骂声震天，怨气冲天，人声鼎沸，几乎就要哗变，场面混乱不堪，吵闹声、怒骂声、抱怨声混在一起，震得人耳朵疼。
卢象升在中军大帐一听外面喧闹，脸色铁青，猛地一拍桌案，茶杯震得乱跳，茶水洒出，厉声喝道：“何人喧哗！粮草何在！为何骚动！扰乱军心，军法从事！”
他正要拍案发火，正要下令严查，正要追究押运罪责，正要狠狠斥责——
亲卫快步冲进来，低头弯腰，一脸沉痛，声泪俱下，说得情真意切、感人肺腑、字字泣血：
“督师息怒！督师息怒啊！寿州王一路风雪阻路，冰坚道险，数次遇袭，护粮千难万险，九死一生！沿途颠簸损耗，风雪灌入粮袋，沙石混杂，实属无奈啊！王爷一片忠心，披霜冒雪，舍生忘死，历经千辛万苦，才将粮草护送至此，天地可鉴！日月可昭！”
卢象升一听，顿时恍然，心头火气瞬间消散，只剩下满心感动、心疼、欣慰：原来如此！好孩子一路受苦，忠心耿耿，不容易！太不容易了！这般风雪，这般艰险，还能把粮运回来，已是天大的功劳！
当即压下怒火，长叹一声，语气宽厚，神色动容：
“罢了！将士暂且忍耐，开春路通，必有补足！常淦辛苦，忠勇可嘉，记大功，重赏！”
大帐之外，风雪轻扬，寒气袭人。
小宝靠在一棵老树干上，双手揣在袖筒里，身子微微靠着树干，姿态悠闲，静静听着帐内动静，一字一句，听得清清楚楚。
听完，他低头抿嘴，肩膀微微颤抖，像筛糠一般，快憋不住笑了，笑得肚子疼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，笑得浑身发颤，却死死咬着唇，一声不吭，半点不露馅，脸上依旧是那副温良恭顺、忠厚实诚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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