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联军大营边缘一处背风的土坡下,跳跃的篝火驱散了初冬的寒意,也暂时隔开了弥漫整个军营的肃杀与沉重。柴火噼啪作响,火星偶尔窜起,映照着围坐在火堆旁的两个身影。
秦观海裹着一件半旧的皮袄,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,左眼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,那是过度使用“天书阁”推演之力的代价。他手里拿着一根枯枝,无意识地拨弄着燃烧的木柴,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跃动的火焰。白日里盟约签订后那种无形的压力,似乎还沉甸甸地压在心口。
“喂,秦大参谋,发什么呆呢?”一个带着明显调侃的声音响起。唐不破坐在他对面,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劲装,火光勾勒出他精悍的轮廓。他活动了一下右肩,那里裹着厚厚的绷带,是鹰愁涧撤退时留下的箭伤,动作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。“还在琢磨你那‘天书阁’?眼睛不要了?”
秦观海回过神,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,下意识地揉了揉依旧有些酸涩的左眼:“总比某些人莽撞地冲进箭雨里强。唐大将军,下次冲锋前,能不能先看看路?要不是你那‘破阵’之力够硬,现在就该给你立衣冠冢了。”
“嘿!”唐不破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火光映得他眉眼飞扬,“这叫艺高人胆大!再说了,要不是我这‘破阵’够硬,你那精妙绝伦的‘夜袭焚粮’计划,怕是要变成‘五百壮士投火坑’了。”他学着秦观海平日推演时的严肃语气,末了还夸张地摊了摊手,“结果呢?粮草烧了,秦军跳脚了,嬴政都记住咱俩名字了,值!”
秦观海被他逗得嘴角微扬,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丝。他丢开枯枝,拿起旁边温着的酒囊,拔开塞子灌了一口。劣质的烧刀子辛辣入喉,带来一股灼热的暖流。“值归值,代价也不小。你这身伤,还有那三十个兄弟……”他声音低沉下去。
唐不破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,他沉默片刻,拿起自己的酒囊,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。酒液顺着嘴角流下,他抬手抹去,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:“打仗哪有不死人的?他们没白死。至少,给咱们那位赵官家,在谈判桌上多挣了点说话的底气。”他指的是白天那场表面团结、实则暗流涌动的四帝盟约。
“是啊,底气……”秦观海轻叹一声,目光再次投向跳跃的火焰,“可这底气,终究是借来的。刘彻、朱元璋,哪个是省油的灯?三月一换的统帅轮换……呵,想想就头疼。”
“头疼就喝酒!”唐不破把酒囊递过去,强行塞到秦观海手里,“想那么多干嘛?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,现在,咱们哥俩能活着坐这儿烤火喝酒,就是老天爷开眼!来来来,说点高兴的!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火光在他眼中跳跃,带着一种纯粹的、属于战士的直率:“老秦,说真的,咱俩这‘金手指’,到底谁的更实用点?”
秦观海一愣:“金手指?”
“对啊!”唐不破理所当然地点头,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“就咱们这身莫名其妙来的本事!我的‘破阵’,能打能抗,关键时刻能撕开一条血路!多实在!”他握了握拳,指节发出轻微的爆响,仿佛在印证自己的力量。
秦观海失笑,也来了兴致:“实在?莽夫之勇罢了。我的‘天书阁’呢?运筹帷幄之中,决胜千里之外!没有我的推演,你能找到鹰愁涧那条‘鬼见愁’山脊?能知道秦军粮草集中在中段?能避开大部分巡逻哨?这叫战略价值!懂不懂?”他难得地挺直了腰板,带着一丝知识分子的矜持。
“战略价值?”唐不破嗤笑一声,“是是是,你厉害!可你那‘天书阁’用一次,眼睛就红得跟兔子似的,再推演下去,怕不是要瞎?我这‘破阵’多好,越打越精神!皮糙肉厚,恢复得快!”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,又故意指了指秦观海微红的左眼,“瞧瞧,这就是代价!你那玩意儿,费命!”
“费命也比送命强!”秦观海反唇相讥,“你倒是皮糙肉厚,结果呢?还不是被射成了刺猬?要不是我提前安排了接应点,你现在就在秦军大牢里唱‘铁窗泪’了!”
“嘿!你还有理了?”唐不破佯怒,作势要扑过来,牵动了伤口,疼得他龇牙咧嘴,又坐了回去,“行行行,你厉害!你那‘天书阁’是厉害!可它不能帮你挡刀挡箭吧?真到了短兵相接,还得靠我这‘破阵’护着你!”
“谁要你护了?”秦观海嘴上不服,心里却知道他说的是实情。战场凶险,再精妙的推演也挡不住冷箭。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互相揭短,又互相吹捧,围绕着各自特殊能力的“实用性”争得面红耳赤,像两个争抢玩具的孩子。篝火噼啪作响,映着他们时而认真、时而大笑的脸庞。连日征战的疲惫,四帝盟约带来的沉重压力,秦军压境的巨大阴影,似乎都被这跳跃的火焰和肆无忌惮的笑语暂时驱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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