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声在耳边刮出尖锐的爆鸣。
林尘左手提着半死不活的沈红叶，右手反握着那把制式长刀，整个人以自由落体的姿态，朝着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直直坠落。
下落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二十个呼吸。
这深度早就超过了巡天司主塔地基的极限，甚至穿透了镇渊关底层的岩脉。
空气里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。
呼出的气流在面罩前结成了一层细密的白霜。但与这股寒气截然相反的，是那股越来越浓烈、几乎要化作实质的血腥味。
那味道呛得人嗓子眼发痛。
比大夏前线最惨烈的绞肉机战场，还要浓烈十倍。
脚底终于传来了触感。
不是坚硬的岩石。
吧唧。
林尘的军靴踩在了某种黏糊糊、半凝固的液体上。液体溅起，打在战甲的绑腿上，发出令人作呕的黏腻声。
林尘松开左手。
沈红叶像一滩烂泥一样摔在地上。
她身上那件巡天司督查的制服早就被毒气腐蚀得破破烂烂，大片溃烂的皮肉直接接触到地面。
“呕......”
沈红叶趴在地上，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干呕声。
她全靠林尘留在她心脉处的那缕大光明剑意吊着命。此刻肺部刚吸入一口这里的空气，她整个人就开始剧烈抽搐，咳出大口大口带着黑血的酸水。
林尘没有理会地上的女人。
他抬起右手。
制式长刀的刀刃上，白夜剑骨的暗金色阵纹亮起微光。
借着这层微弱的光，林尘看清了四周的环境。
这是一个被彻底掏空的巨大地下溶洞。
穹顶上倒挂着无数尖锐的钟乳石，水滴顺着石尖往下砸。
滴答。滴答。
砸出来的不是水花，而是黏稠的血泡。
脚下根本没有路。
展现在两人面前的，是一个长宽超过两百丈的巨大血池。
这池子填满了整个地下空间。池水不是红色的，而是因为血液浓度过高，沉淀出了一种发黑的暗紫色。
沈红叶艰难地抬起头。
那双因为极度痛苦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死死盯着距离她不到三尺远的血池水面。
下一秒。
她双手死死抠住地面的黑石，指甲在石头上生生折断，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淌。
她看到了池子里的东西。
那不是单纯的血水。
血水里起起伏伏的，全都是人。
尸体。
密密麻麻，数都数不清。
有的尸体上还挂着大夏前线底层补给兵的破烂号衣。有的穿着镇渊关外城平民的粗布麻衣。甚至还有扎着总角辫的孩童，手里还死死攥着半个发霉的窝头。
这些尸体全都被抽干了皮肉。
只剩下一张张裹着骨头的黄皮。
有的尸体甚至还保持着死前挣扎的姿势。手指死死抠着同伴的肋骨，嘴巴张得老大，空洞洞的眼眶直直地望着溶洞的穹顶。
十万具干尸。
就像是下锅的饺子一样，在这个巨大的紫黑色池子里翻滚、碰撞。
骨头和骨头撞击在一起，发出咔啦咔啦的渗人动静。
“这......这是......”
沈红叶嗓子里像卡了一把生锈的铁锯，每吐出一个字，都带着撕裂皮肉的血腥气。
她的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。
她一直以为，巡天司清洗异己、镇压底层，是为了维持大夏前线的秩序，是为了护住大局。
现在她看清了。
高层嘴里的大局，就是把这些底层军民当成牲口一样圈养。到了需要的时候，就直接连皮带骨扔进这口大锅里，熬成一锅十全大补汤。
林尘站在血池边缘。
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。
手里的长刀随意地挽了个刀花，甩掉刀刃上沾着的血水。
他在心里盘算。
王骁在上面搞的那个血煞引灵阵，阵眼原来藏在这里。
这满池子的紫黑血水，就是从这十万外城军民身上硬生生抽出来的精血。
林尘的视线顺着血池底部的阵纹走向，一路蔓延。
他发现这些刻在池底的阵纹，除了汇聚向中心，还有一条极其隐蔽的暗线，穿透了岩层，一直延伸向西南方向。
那个方向。
是九霄天剑宗的山门所在。
这帮老狗。
不仅用人命来喂养地底下那个深渊魔王的心脏，居然还偷了一部分血煞，顺着地脉运回了宗门。
这买卖做得真是滴水不漏。
咕噜。咕噜。
血池正中央的水面，突然剧烈翻滚起来。
巨大的血泡从水底冒出，炸开。
一股浓烈到让人头晕目眩的红雾，伴随着那阵让人心脏发麻的跳动声，喷涌而出。
咚。咚。
地下深处那颗魔王心脏的跳动频率，比刚才快了一倍。
每一次跳动，整个溶洞的石壁都会跟着震颤一下。
一朵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大血色莲花，破开紫黑色的水面，从池底缓缓升了上来。
莲花的根茎，根本不是植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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