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立刻起身。
而是呆呆地看着头顶那层灰蒙蒙的晶核光罩。
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入她的大脑。
从被陈天行的雷霆断剑钉穿肩膀。
到李长庚的恶毒诅咒钻进眉心。
再到识海深处，那场毁天灭地的神魂之战。
她虽然处于沉睡状态，但识海是她的主场，发生的一切，她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看到了那个背对着她、替她挡下渊皇百丈魔影的男人。
她听到了那句震碎天道的狂傲金句。
她更看到了，那个穿着破烂补给兵制服的背影，是如何用一己之力，把高高在上的九霄敕令踩在脚底下的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底层的战五渣补给兵。
这是大夏的军魂。
是那个传说中，早就陨落在深渊尽头的神明。
沈督查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。
她强忍着浑身骨骼散架的剧痛，用双手死死抠住地上的黑石。
一点一点地。
从泥水里爬了起来。
她没有去管自己走光的制服，也没有去管左肩上那个还在渗血的血洞。
她转过身。
面对着盘膝坐在地上的林尘。
双膝一弯。
重重地跪在了满是黑灰的废墟上。
“大夏巡天督查司，第七镇抚使，沈青竹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狂热与死忠。
她将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黑石地面上。
“参见......剑帝大人！！”
林尘靠在一块断裂的石柱上。
他看着跪在面前、浑身发抖的女人。
没有承认，也没有否认。
他只是随手抓起旁边地上那件破烂的制服外套，扔在了沈青竹的肩膀上。
“把衣服穿好。”
林尘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。
“这世上早就没什么剑帝了。只有一个叫林尘的补给兵。”
“你今天什么都没看见，什么都没听见。”
“如果让我知道大夏军部的高层听到了半点风声。”
林尘微微前倾身子，暗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沈青竹的眼睛。
“我会亲手把你的脑袋拧下来。”
沈青竹抬起头。
她看着林尘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，没有丝毫畏惧，反而用力咬破了舌尖。
一滴殷红的本命精血从她眉心飞出，直接悬停在林尘面前。
“青竹这条命是大人给的。”
“从今天起，青竹只认大人一个主子。”
“若违此誓，天诛地灭，永坠九幽！！”
林尘看着那滴漂浮在半空中的本命精血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伸出左手，将那滴精血随手拍散。
“我不需要狗。”
林尘站起身，拖着那条不太利索的右腿，走到晶核阵法的边缘。
“我只需要一把听话的刀。”
沈青竹看着林尘高大的背影。
她知道，自己已经彻底被这个男人折服了。
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臣服感，让她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。
就在两人说话的这几息时间里。
头顶上方的震动声，已经密集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。
咚！！咚！！咚！！
夔牛战鼓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炸响。
巨大的挖掘声、大夏军士的呼喝声、灵力法宝轰击岩层的爆鸣声。
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交响乐。
“快！！生命探测阵盘的反应就在这下面！！”
“把这块黑石板炸开！！”
“巡天司有令，准备灭魔弩！！一旦发现深渊气息，立刻万箭齐发！！”
林尘抬起头。
看着头顶那层摇摇欲坠的岩层。
他腰间那颗用来维持隐匿阵法的深渊晶核，此刻已经布满了裂纹。里面的能量在刚才的阵法维持中消耗殆尽。
啪。
一声脆响。
晶核彻底碎裂成了一滩粉末。
隔绝气息的灰雾瞬间消散。
几乎是在同一时间。
轰隆隆————！！！！
头顶那块重达数万斤的黑石穹顶，被上方的大夏军士用破城雷强行炸开。
成吨的碎石像瀑布一样砸落下来。
地下溶洞彻底坍塌。
林尘没有躲。
他站在原地，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清晨的第一缕阳光，顺着那个被炸开的巨大缺口，像一把锋利的长剑，刺破了地下百丈的黑暗。
直直地照在林尘那张沾满血污、却冷峻如铁的脸上。
阳光中。
缺口上方，密密麻麻地探出了无数个脑袋。
大夏军部的重甲步兵、手持灭魔弩的精锐射手、以及穿着巡天司制服的高阶督查。
十万大军的军旗，在清晨的风中猎猎作响。
上千把寒光闪闪的弩箭，在阳光的折射下，齐刷刷地锁定了废墟深处的林尘和沈青竹。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。
上面的人看着这满地犹如炼狱般的魔物残骸，看着被切成两半的自爆黑洞痕迹，看着那个孤零零站在废墟中央、手里连把武器都没有的补给兵。
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。
林尘迎着刺眼的阳光。
他抬起左手，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黑血。
然后。
对着上方那十万大军。
扯出了一个极度嘲讽的冷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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