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烬里,半掩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残片。
不是真界的金属,也不是深渊的甲壳。
那是一块非金非木的令牌残角。
林尘弯下腰,用左手把那块残角抠了出来。
大拇指擦掉上面的灰黑残渣。
暗金色的篆体字,在归墟没有光线的环境里,依然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锐气。
“夏”。
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字。
“字”。
大夏第一剑团,天字营的腰牌。
话音砸在地上。他半张着嘴,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周围死寂的背景音,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。
大夏的腰牌?
三十六年前,天字营跟着他杀入深渊十二层。
战报上写的是全军覆没。
大夏军的腰牌,凭什么出现在真界和深渊共同的垃圾场里?
“林尘。”
大小姐走到他身边,看着他手里那块残角。
“这是......大夏的军牌?”
大小姐的声音在发颤。
她父亲沈破军是第一剑团的副统帅,她对这种腰牌太熟悉了。
“有人来过这儿。”
林尘把残角死死攥在掌心。
边缘的锋利木刺扎破了他的掌心,暗金色的血液顺着指缝滴落。
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眼前这片灰黑色的残渣废墟,看向归墟深处。
视线尽头。
一座庞大到让人窒息的轮廓,静静的矗立在地平线上。
刚才离得远,加上归墟里视线扭曲,林尘没看清。
现在,吞噬了缝合怪的能量后,他眼眶里的暗金魂火燃烧得更旺,终于看清了那座轮廓的全貌。
那是一座京观。
不是用泥土堆成的山包。
是用成千上万具人类的尸骨、折断的飞剑、以及大量真界星舰的破碎装甲板,硬生生垒积而成的一座高达万丈的尸山。
尸山表面布满了刀砍斧劈的痕迹。
每一具尸骨上,都穿着大夏军阵残破的赤鳞甲。
林尘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。
他试图握紧左拳,手指却不可控的剧烈晃荡。那股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。
三十六年前。
深渊十二层。
十万剑修大军。
原来,他们没全死在十二层。
他们被真界的接引通道,连同深渊的垃圾一起,强行放逐到了这片零维归墟里!
“这帮孙子......”
林尘喉咙里挤出几个字。
他拖着那把混沌长剑,一步一步朝着那座万丈京观走去。
大小姐紧紧跟在他身后。
距离越近,那股惨烈到极点的气息就越发浓重。
京观底层的尸骨已经被归墟的重压挤压成了化石。
有些尸骨手里还死死握着断开的剑柄,剑刃插在旁边一具无面人清道夫的胸腔里。
这是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死战后,被人当垃圾一样堆在这里的。
林尘走到京观脚下。
他仰起头。
在万丈尸山的最顶端。
插着一把剑。
一把没有剑刃、只有剑柄和残破剑格的废剑。
剑格上,缠着一截已经褪色发黑的红绳。
林尘死死扣住粗糙的剑柄。指甲边缘褪去血色,骨节突兀的顶着一层薄皮。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的抽动。
他认识那把剑。
大夏太祖的佩剑。
也是当年林尘教大夏太祖练剑时,亲手送给对方的拜师礼。
“太祖的剑......为什么会插在这里?”
大小姐顺着林尘的视线看过去,声音劈了叉。
林尘没回答。
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当年大决战的细节。
大夏太祖背刺他。
沈破军通风报信。
真界舰队降临十二层。
这是一场早就排练好的清洗计划。
但现在看来,大夏太祖和那十万剑修,在最后关头,也被真界当成用完的抹布,一起扔进了垃圾桶。
“黑吃黑?”
林尘扯开嘴角,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狗咬狗一嘴毛。”
他刚准备顺着尸山爬上去,把那把剑拔下来。
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有规律的震动。
不是地震。
是敲击声。
铛。
铛铛。
铛。
长,短,短,长。
大夏第一剑团,最紧急的求救暗语!
林尘停下脚步。
他低下头,死死盯着脚下那堆积如山的尸骨。
声音是从京观最底层的骨头缝里传出来的。
三十六年了。
在这片没有灵气、连高维法则都要被磨灭的归墟里。
还有活物?
林尘一把将手里的混沌长剑插在地上。
他走到发出声音的那堆尸骨前。
法则之臂探出,抓住一根长达数丈的真界星舰龙骨,往外一掀。
轰隆!
成百上千具化石般的尸骨滚落下来。
露出一个刚好能容纳一人蜷缩的狭小空洞。
空洞里。
盘腿坐着一个“人”。
他身上的赤鳞甲已经彻底和皮肉长在了一起,变成了一层暗红色的角质层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