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尘往前迈出半步。
脚底板踩在灰黑残渣上,发出一阵让人牙根发酸的摩擦声。他左半边那具暗金色的骨架上,深渊黑泥像沸腾的沥青一样疯狂翻滚,每一次涌动都伴随着血肉撕裂的闷响。
剧痛顺着仅存的神经末梢直冲脑门。林尘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,胸腔里那个被烧穿的血洞周围,定位锚的深渊能量正试图钻进他的心脏血管。
他没去管身体里的烂摊子。
那双一半纯黑一半灰白的眸子,死死锁在沈破军按着剑柄的右手上。
不见血不回。
沈破军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嗓音里带着生铁砸在青石板上的粗砺感。
帝尊的规矩,破军自然记得。
沈破军手腕微转,那把长满锯齿的长剑被彻底抽离剑鞘。
当年在十二层,您就是用这句话,逼着天字营三万弟兄拿命填了深渊的绞肉机。最后换来的,是真界更高维度的无差别清洗。
沈破军那只灰色的右眼没有任何波澜,眼罩下的左脸紧绷着。
这规矩,太贵了。万界战场付不起第二次。
林尘咧开嘴笑了。
黑色的血液顺着干裂的嘴角往下滴,砸在他脚背的骨头上。
所以你觉得亏了,转头就把剩下的十万人卖给了真界当狗?
林尘用左手拄着混沌长剑,硬生生把佝偻的后背挺直。
当年老子教你握剑的时候,你连只二阶血魔都不敢看。现在穿上这身乌鸦一样的蟒袍,倒学会跟老子谈性价比了。怎么,太祖那个白眼狼给你发的工资,就是让你来这垃圾堆里算账的?
林尘脑子里在快速盘算。
沈破军现在的境界他看不透。但光凭对方刚才踏出传送阵时,周遭重力参数直接被锁死的那股劲道,至少是洞虚境后期的修为。
自己这具破烂身体里的深渊黑泥还在暴走,强行调用本源剑意等于自杀。硬拼绝对连渣都不剩。
必须把水搅浑。
林尘余光扫过十步外那个散发着白光的金属传送阵底座。
帝尊,时代变了。
沈破军没有接林尘的嘲讽。他这种常年居于上位的人,早就把情绪模块剔除得干干净净。
你融合了深渊母体的定位锚,现在是一个不可控的污染源。让你活着走回归墟表层,万界防线会在三天内全线崩溃。我来这里,不是为了叙旧。
沈破军举起锯齿长剑,剑尖平指林尘的眉心。
是为了大夏的千秋万代,请您再死一次。
话音砸在地上。
大小姐捂着脖子上渗血的布条,跌跌撞撞地往前爬了两步,挡在林尘和沈破军中间。
爹......
大小姐嗓音嘶哑,冷白色的脸上全是泥污和血水。
他救了我......他刚刚杀了渊皇......
滚开。
沈破军看都没看她一眼,左手大袖一挥。
一股排山倒海的罡气直接撞在大小姐肩膀上。她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,被掀飞出去十几丈,重重砸在一块战舰残骸上,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昏死过去。
林尘眼眶里的黑火剧烈跳动了一下。
连自己亲闺女都下死手。
林尘扯开嘴角,吐出一口带着陈年机油味的唾沫。
沈大都督这戏唱得挺真。要是哪天大夏亡了,你这老小子去勾栏里演个铁面无私的判官,说不定还能混口饱饭。
沈破军没搭理林尘的吐槽。
他直接出剑了。
没有华丽的剑光,没有震耳欲聋的音爆。
锯齿长剑往前递出的一瞬。
林尘周围三十丈内的灰黑残渣直接被压成了一整块光滑的琉璃镜面。连空气里的粉尘都被强行按在了地上,再也飘不起来。
恐怖的重压从四面八方挤向林尘。
这老小子在用空间法则封锁退路。
林尘不能退。一退就会被绞进那些看不见的空间裂缝里。
他右手的法则之臂猛地探出。
大夏军阵,吞天诀!
狂暴的吸力没有去接沈破军的剑气,而是直接插进脚下的琉璃镜面里。
地下那些属于真界废弃星舰的能量管道被林尘强行拔了出来。十几根粗壮的高维光缆带着蓝白色的电弧,像一丛疯狂生长的触手,迎着沈破军的剑势撞了上去。
噗嗤!
锯齿长剑切开高维光缆,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切割声。
沈破军的剑势被阻挡了半息。
就这半息的时间。
林尘整个人化作一道拖拽着黑泥的残影,从光缆的缝隙中强行挤了出去。
他没有拉开距离,反而迎着沈破军撞了过去!
找死。
沈破军手腕一翻,锯齿长剑横向一拉,准备把林尘拦腰截断。
就在这一步的距离。
林尘识海深处,那本【十万剑修英灵录】哗啦啦地翻开。
他没有唤醒天字营的建制。
他只是把刚才收容进体内的三千道残魂,贴着自己的本源剑意,向外释放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。
那是不属于技能层面的东西。
那是当年大夏第一剑团,每天清晨在校场操练时,十万人整齐划一的呼吸节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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