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先锋营的统领，张大川。
林尘看着那个独臂的身影，鼻腔里涌起一股浓烈的酸涩。他当年把张大川留在阵地后方，自己单人杀进深渊腹地去斩渊皇。他走的时候，张大川拍着胸脯保证，就算死，也会把阵地守到他回来。
张大川做到了。
大夏的军部没有。
留影里的天空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。
不是深渊的裂缝，而是空间通道被强行撕裂的痕迹。几十艘通体闪烁着幽蓝色阵纹的巨大星舰，从通道里驶出。那是真界独有的高维战舰。
星舰出现的刹那，张大川脸上的焦急变成了狂喜。
“援军！是真界的督查舰队！弟兄们，大夏没有抛弃我们！杀回去！”
十万剑修爆发出震天的怒吼。他们压榨干体内最后一丁点真元，准备配合舰队对深渊魔族进行反包围。
星舰的炮口并没有对准深渊魔物。
几十道粗壮的幽蓝色光柱从天而降，精准地落在大夏剑修的阵营里。
这不是攻击法术，这是高维度的空间禁锢。
十万剑修被钉在原地，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。深渊魔物趁机扑上来，疯狂撕咬着他们的血肉。
“为什么！”
张大川目眦欲裂，冲着天空中的星舰咆哮。
星舰的甲板上，站着几个穿着大夏军部高层制服的人影。距离太远，留影里看不清他们的脸。其中一个人抬起手，抛下了一个巴掌大小的血色罗盘。
真名契。
“废物利用罢了。十万剑修的本源剑气，足够真界做三期高维实验了。”
一个冷漠的机械音从星舰上扩散开来。
星舰底部发射出成千上万根带有倒刺的黑色锁链。锁链精准地贯穿每一个大夏剑修的琵琶骨。
鲜血喷涌而出，染红了整片焦土。
活体抽魂。
真界要的不是死人，而是活着的、充满怨气和不甘的剑修神魂。只有在极度痛苦中剥离出来的剑意，才具备最高的实验价值。
张大川被三根锁链同时贯穿。他没有惨叫，死死盯着天上那几个大夏高层的人影。
“叛徒......”
张大川喉咙里挤出两个字，整个人被锁链强行拖向高空。
留影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半空中的血光消散，零号舱重新陷入黑暗。
周围那成千上万头怪物，在看完了这段留影后，全部跪倒在地。它们喉咙里发出哀鸣，分不清是哭还是笑。
赵铁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。他手里那根千斤重的承重柱当啷一声砸在黏膜上。
七个空战营的老兵，眼圈全红了。有人咬破了嘴唇，血水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他们一直以为，当年的十万剑修是战死沙场，是大夏的英雄。军部甚至在帝都立了碑，年年祭拜。
谁能想到，这群英雄连个全尸都没留下，被自家人卖给了真界当猪狗一样宰割，灵魂还被锁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塔底，受了整整一千年的折磨。
“畜生！我草他们祖宗！”
一个老兵狠狠一拳砸在地上，指骨断裂的清脆声在空荡的塔底回响。
林尘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他低着头，看着左臂上被怪物抓出来的血槽。暗金色的血液顺着指尖往下滴。
真界需要高维数据，大夏军部高层需要真界赐予的寿命和资源。这笔买卖，用十万底层士兵的命来结账，在那些上位者眼里，再划算不过了。
林尘抬起脚，踩碎了地上的一块生锈的护心镜残片。
他走到张大川变异成的那头怪物面前。
怪物跪在地上，锁骨处的铁钉早就和骨头长在了一起。它看着林尘，浑浊的眼白里流下两行黑色的血泪。
“大川。”
林尘开口了。声音出奇的平稳，平稳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“你守了阵地三天。我迟到了一千年。”
林尘把血淋淋的左手放在怪物的头顶上。
“大夏军部欠你们的军饷和抚恤金，我连本带利替你们去收。真界欠你们的命，我拿他们整个位面来填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向零号舱正中央的位置。
那里有一座巨大的青铜祭坛。祭坛上方，悬浮着一个幽蓝色的水晶操作台。操作台的屏幕上，正在疯狂刷新着一行行乱码。
那是真界留下的大型实验控制中枢。
“铁牛，把陈锋背好。”
林尘大步走向祭坛。
“帝尊，咱们要干啥！”
赵铁牛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血水，爬起来重新扛起陈锋。
“查账。”
林尘甩出两个字。
他走到操作台前。这台机器的防御级别远超外面的青铜门。表面覆盖着一层能够直接剿灭神海境神识的高维防火墙。
林尘根本没打算破解它。
他直接把带着自己本命帝血的左手，狠狠拍在水晶屏幕上。
嗤!
血液接触屏幕的刹那，爆发出一阵皮肉被烤焦的糊味。林尘左手的皮肉被高维防火墙一层层剥离，露出森白的掌骨。他没有缩手，将体内仅存的最后一点无极剑意，顺着骨头硬生生钉进了控制中枢的内核。
“强制提权。”
林尘咬着牙，腮帮子鼓起一道硬实线条。
操作台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。幽蓝色的屏幕闪烁了几下，防火墙被帝血强行烧穿了一个漏洞。
屏幕上的乱码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《零号舱物资入库及损耗清单》。
每一行数据，代表的都是一个被活体抽魂的剑修。
林尘的视线直接扫向屏幕的最下方。
那里有一个电子签名的落款。代表着是谁签署了这份将十万剑修卖给真界的绝密协议，又是谁拥有这个零号舱的最高访问权限。
屏幕上的光把林尘的脸照得惨白。
跟上来的赵铁牛和几个老兵凑近一看，看清了那个落款的名字。
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。
签名处，用大夏古篆体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。
大夏军部最高统帅，李长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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