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尘把手从沈青澜后背撤开。
暗金色的光晕在沈青澜干枯的经脉里结成一层薄膜,硬生生兜住了她不断往下漏的生气。那头枯草般的白发没能变黑,但脸上的死气褪了个干净,胸口的起伏也平稳了下来。
林尘站起身,甩了甩有些发酸的左手腕。
刚才强行抽取英灵本源救人,他现在这具淬体境的肉身空荡荡的,连一丝多余的灵力都榨不出来。
地底深处上涌的黑气没有消散。
第八层废墟的尽头,响起沉闷的脚步声。
军靴踩在碎裂的青铜片上,嘎吱作响。伴随着脚步声的,还有粗重铁链拖拽过石板的动静。
“统帅,那边有东西过来了。”
赵铁牛举起青铜柱,横跨半步挡在林尘身前。他握着柱子的手抖得厉害,不是因为怕,而是那股迎面压过来的气息太重了。
半步神海境。
这股威压化作实质的狂风,卷起地上的黑灰,把周围残存的几颗夜明珠吹得忽明忽暗。
林尘按住赵铁牛的肩膀,把他拨到一边。
风吹散了前方的黑雾。
一个高达九尺的人影,提着一把门板大小的无锋重剑,停在十步之外。
这人穿着大夏先锋营右营统将的制式重铠。铠甲表面布满刀砍斧剁的豁口,暗红色的干涸血迹把甲片糊成了一块一块。
他的手脚腕上,全扣着手指粗细的红色锁链。锁链的另一头没入虚空,上面刻满了天剑宗用来拘魂的微雕阵纹。
这人抬起头。
那是一张失去血肉的脸,只剩下一层青灰色的皮紧紧贴在颧骨上。双眼的位置是两个空洞的血窟窿,里面跳动着两团惨白的魂火。
林尘的下颌骨咬紧了。
牙齿摩擦发出细微的错位声。
大夏第一剑团,右营统将,陆破虏。
当年深渊决战,陆破虏带着右营三千敢死队,硬顶着两名深渊魔将的自爆,给中军争取了半柱香的撤退时间。
档案上写的是尸骨无存。
现在,这具本该长眠深渊的英魂,被天剑宗挖了出来,打进散魂钉,套上拘魂阵,做成了锁魂塔第八层的守门恶犬。
“天剑宗这帮杂碎,拿死人的残魂当柴火烧。”
林尘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“做生意的手段,黑心棉都不敢这么塞。”
陆破虏眼眶里的魂火剧烈跳动了一下。拘魂阵法感应到了入侵者的气息,红色锁链爆发出刺眼的红光。
“入侵者。杀无赦。”
陆破虏的喉咙里挤出两块骨头摩擦般的声音。
他双手握住重剑剑柄,右脚猛地踏碎青石砖,整个人借着反冲力腾空而起。半步神海境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剑身,重剑带着泰山压顶的势头,直劈林尘的天灵盖。
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,全是先锋营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本能杀招。
林尘没有拔剑。
他脚尖点地,身体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左侧滑出半寸。
重剑贴着他的右肩砸在地上。
轰!
方圆十丈的青石砖被砸成粉末。强烈的反震力混着碎石,打在林尘的胸口。他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丝血迹,借着这股推力往后退了七八步。
“统帅!”
赵铁牛急眼了,抡起青铜柱就要往上冲。
“滚回去待着!”
林尘头也不回地喝住他。
陆破虏一击不中,反手拖着剑柄横扫千军。
剑风刮过林尘的侧脸,切开一道两寸长的口子。血珠刚渗出来,就被周围的高温蒸发。
林尘一直在躲。
他在算。
陆破虏身上的拘魂阵是从天灵盖往下打的,七十二根散魂钉锁死了所有的生门。直接震碎阵法核心,陆破虏的残魂会跟着一起魂飞魄散,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了。
要救他,得顺着他剑招里的破绽,把那层红色的高维逻辑锁链一根根剔除掉。
陆破虏的攻势越来越疯。
他完全放弃了防御,每一剑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。第八层的空间被重剑劈出一道道黑色的空间裂纹。
林尘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。左臂的袖子被剑气绞成碎片,小臂上多出深可见骨的血槽。
淬体境的肉身,面对半步神海的狂轰滥炸,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。
阵法似乎察觉到了林尘的意图。
红色锁链开始往陆破虏的骨头缝里钻。
陆破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他眼眶里的魂火由惨白变成了滴血的猩红。
他停下追击的脚步,双手将重剑倒插在身前。
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干。
赵铁牛张大嘴巴,肺里一丝氧气都吸不进去,憋得脸庞发紫,跪在地上直翻白眼。
陆破虏身上的铠甲开始融化,残存的神魂本源化作血色的火焰,顺着重剑的剑柄一路向上蔓延。
他摆出了一个大夏军中人人都认得的起手式。
左手捏剑诀,右手横推剑脊。
大夏军阵禁忌绝学——焚天一剑。
这招没有退路。出剑者燃烧所有寿元与神魂,换取超越自身极限十倍的破坏力。当年无数先锋营的兵,就是用这招和深渊高阶魔物同归于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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