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州议会大厅里的血腥味已经浓得糊嗓子。
沈阎看着彻底黑掉的八卦铜镜,把那把没刀鞘的黑刀从地砖里拔了出来。
刀刃摩擦着碎裂的玄铁桌面,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动静。
大司命靠在宽大的椅背上,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。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桌上那份盖着圣人法印的卷轴,半天没蹦出一个字。
走廊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队穿着大夏皇室金甲的禁军撞开残破的青铜门,分列两旁。
一个穿着五爪金龙蟒袍的中年男人大步跨进大厅。他脚上的官靴踩在蒙泰流出的黑血上,发出吧唧一声闷响。
大夏皇室当朝亲王,兵部最高统帅李承业。
李承业低头看了一眼死状凄惨的兽王族长老,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。他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,强忍着把那股反胃的冲动压了下去。
“沈督查。”
李承业抬起头,视线越过长桌,盯在沈阎那张刀疤脸上。
“带着裁决司血洗议会大厅,连招呼都不打一声。你真当大夏的律法是废纸?”
沈阎随手把黑刀扛在肩膀上。
“律法管得了活人,管不了死人。”
沈阎伸手指了指头顶。
“刚才天剑宗上面那只手,亲王殿下在后方应该看得很清楚。渊皇不惜拼着本体重创也要跨界杀人。你猜那老怪物接下来会干什么?”
李承业没接话。他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。
“深渊大军会发疯。”
沈阎把刀背磕在桌沿上。
“天狼关现在是个烂摊子。你们这帮坐在中州喝茶的人,谁愿意去顶那个雷?你李承业敢去吗?”
李承业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。他当然不敢去。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手带来的威压,隔着几千万里都让他觉得气血翻涌。
“大夏皇室可以派重兵接管北境防线。”
李承业硬着头皮开口。
“但那个叫林尘的补给兵,必须交出天狼关的阵法密钥。他毁了天剑宗,这笔账皇室必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。”
沈阎听到这话,直接笑出了声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沾着泥巴的兽王族走私账本,啪的一声甩在李承业的靴子前面。
“交代?”
沈阎指着地上的账本。
“你们兵部这几年从北境吃的回扣,都在这上面记着。要不要我把这东西拿到中州广场上念一念,给天下人一个交代?”
李承业看着地上的账本,整个人就像被钉在了原地。
他半张着嘴,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周围喧闹的背景音,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。
大司命坐在旁边,干枯的手指死死扣住桌沿。指甲边缘褪去血色,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。
这老疯狗,今天摆明了是要掀桌子。
沈阎往前走了一步,带着一身浓烈的血煞之气逼近李承业。
“给你们两条路。”
沈阎竖起两根指头。
“第一,裁决司现在就拿着账本抄了兵部和兽王族的老底,大家一起死。”
“第二。”
沈阎收起一根指头,敲了敲桌子上的圣人卷轴。
“按圣人法印的规矩办。把联合战场的最高指挥权交出来。从今天起,北境十三州的所有兵马、调度、后勤,全归林尘管。”
李承业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。
他试图端起身段反驳,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破棉花。
这买卖根本没得选。林尘现在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,手里捏着渊皇的仇恨,谁去接手北境谁就是深渊的活靶子。
把指挥权扔给林尘,等于让他去填天狼关那个无底洞。
李承业深吸了一口气,把手伸进宽大的袖口里。
他摸出一枚巴掌大小、通体暗金色的玄武印信。这玩意儿代表着万界战场前线最高的兵权。
当啷。
李承业把印信扔在断裂的玄铁桌面上。
“虎符可以给他。物资也可以按裁决司的要求调拨。”
李承业盯着沈阎。
“但丑话说在前面。天狼关如果破了,深渊魔物踏过界河,他林尘要担全责!”
沈阎看都没看李承业一眼,直接抓起桌上的玄武印揣进怀里。
“他要是真守不住,你们这帮人连担责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沈阎转过身,冲着门外的黑甲卫招了招手。
“通知天机阁,开最高级别的跨界传送阵。把物资和这破印送去北境。”
......
天狼关向南八百里,黑风岭。
这地方常年刮着带着腐蚀性的黑风,连根杂草都长不出来。
半空中毫无征兆地裂开一条丈许长的口子。
一团夹杂着暗金色光芒和粘稠黑血的肉球,像块陨石一样从裂缝里砸了出来。
轰隆。
肉球砸穿了三棵合抱粗的铁木,去势不减,一头撞在黑风岭最硬的岩壁上。
方圆十几丈的岩石直接布满蛛网般的裂缝,碎石哗啦啦往下掉。
林尘把自己从一堆碎石头里抠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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