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面上的九瓣金莲印记在惨白的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。林尘大拇指用力搓过那道印记,硬生生刮掉了一层带血的包浆。
他把这截指骨贴身收进胸口的衣襟里,紧紧贴着那颗还在强行泵血的血屠魔核。
干涸的荒原上只剩下风吹过血痂的沙沙声。
林尘拖着那条刚长出一点新肉的左腿,一步步走回那道巨大的地脉裂缝边缘。太上吞天决还在经脉里蛮横地运转,左臂上翻卷的皮肉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互相纠缠、愈合,骨缝里传出成千上万只蚂蚁啃咬般的麻痒。
他走到裂缝边,往下看了一眼。
底下的黑曜石河床已经被倒灌的渊血腐蚀出了一个几十丈深的大坑。靠近边缘的一块凸起的岩壁上,沈督查像个破麻袋一样瘫在那里。
阿牛和老张头缩在沈督查后面,两个人紧紧抱着那个铁皮补给箱,裤裆到底还是没保住,一股骚燥味顺着热气往上飘。
“还没死就自己爬上来。”
林尘把归星残剑往地上一插,左手从怀里摸出那块刻着‘三七号’的金属残片,在手里抛了两下。
沈督查没说话。
她一只手抠住岩壁的缝隙,硬生生把自己那具连经脉都快断完的身体往上拖。指甲在石头上挠出十道带血的白印。
足足用了一炷香的功夫,她才翻上裂缝边缘,整个人仰面躺在干裂的血痂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肺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拉扯声。
“当啷。”
那块金属残片被林尘随手扔在了沈督查的脸旁边。
沈督查浑浊的眼睛转动了一下,视线落在那块残片上。
只看了一眼。
她原本惨白的脸皮突然涌上一股病态的潮红,紧接着喉咙一滚,偏过头剧烈地干呕起来。什么都没吐出来,只有几口泛着苦味的黄水。
“认得这东西吧。”
林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上面有你们监察院的防伪暗记。三七号炉,验收人沈。”
沈督查的手指像抽筋一样蜷缩起来,死死抠着地上的泥土。
“这是......这是当年军部报上来的......高阶丹药废料处理井......”
她的声音抖得连字都咬不准。
“我亲自带人去核验的图纸......图纸上画的明明是炼丹炉的排气阀......”
“炼丹?”
林尘冷笑一声。
“拿大夏剑修的命当药引子,拿深渊劣魔的血当柴火。这丹炼出来,是给你们大夏皇帝延寿,还是给九霄天剑宗的那帮老狗当口粮?”
沈督查猛地抬起头,死死盯着林尘。
“你胡说!”
“我胡说?”
林尘左手一把揪住沈督查的衣领,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,拉到自己面前。
“刚才底下那些喷出来的强酸血水,全是从你验收的这个管子里排出来的。你闻闻这上面是什么味!”
林尘把那块残片硬生生怼到沈督查的鼻尖底下。
一股浓烈到极点的、夹杂着人族修士绝望怨气的恶臭,直冲沈督查的天灵盖。
那是长期跟大夏剑阵打交道的人,死都不会闻错的本源气息。
沈督查眼里的最后一点光亮,彻底熄灭了。
“我刚才杀了个深渊统领。”
林尘松开手,任由沈督查像烂泥一样瘫回地上。
“那畜生的肉身是被渊血强行催熟的。而在他的骨架中心,镶嵌着一截你们大夏剑营的制式剑骨。”
林尘的声音没有起伏,却冷得能把骨髓冻住。
“李长庚切断粮道,把十万剑修卖给深渊。深渊拿这十万剑修的骨头去填魔池,造出一批批不怕死的怪物,再反过头来打你们大夏的防线。”
“这买卖,做得真是连本带利。”
沈督查双手捂住脸,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耸动起来。没有哭声,只有指缝里渗出来的血水。
信仰崩塌的滋味,比凌迟还要命。
“别搁这儿装死。”
林尘踢了踢沈督查的腿。
“李长庚死了,镇渊关烂了。这片荒原底下埋的烂账被渊皇一掀,你们大夏高层和九霄天剑宗的底裤都漏出来了。三十三天上界那帮老狐狸,现在估计已经吵翻天了。”
“你......你想干什么......”
沈督查放下手,眼神里透着一股彻底豁出去的死寂。
“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林尘看向荒原深处,那里是天剑城的方向。
“但我现在这具身体太脆,硬碰硬扛不住整个大夏军部的绞杀。我需要一个身份,一个能名正言顺把桌子掀了的身份。”
三十三天上界。
万界议会,白玉圆桌。
这里的空气里永远飘着极品安神香的味道,跟前线那种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血腥味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圆桌正首,大夏兵马大元帅秦镇远端着一只青瓷茶盏,慢条斯理地撇去上面的浮沫。
他没穿甲胄,一身宽松的青色常服,看起来像个富家翁。但只要看一眼他那双隐藏在花白眉毛底下的眼睛,就知道这老东西心里的算盘打得有多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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