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卫军统领瘫坐在满地碎青铜的广场上。
他连手里的断刀都握不住了,刀刃磕在石板上发出当啷的响动。
“初代大夏皇帝......”
统领哆嗦着嘴唇,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。
林尘摊开左手。
刚才从神躯里挑出来的那块劣魔核心残片,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脆响,直接被捏成了细密的粉末。
他甩掉手心里的黑灰,用那只空荡荡的右眼眶瞥了统领一眼。
“初代皇帝?”
林尘冷笑出声。
他太清楚大夏皇族那点烂账了。
老祖在地下祭坛被渊皇强行夺舍,现在祖陵又诈尸。这时间点卡得比妓院龟公报钟还准,绝不是什么巧合。
大夏皇族把国库掏空,造出来的神躯军团用的是深渊劣魔的图纸。那祖陵里当祖宗供着的,又能是个什么好货色?
林尘拄着归星残剑,越过还在打摆子的统领,径直朝着后山祖陵的方向走。
军靴踩在那些散落的青铜残肢上,发出沉闷的碾压声。
空气里的硫磺味越来越冲鼻。
走到通往祖陵的白玉阶梯前,林尘停下了脚步。
阶梯尽头。
一团浑浊的黄气从祖陵巨大的石门里翻滚着喷涌而出。
数以万计的干尸穿着各朝各代的明黄龙袍,步调一致地往外走。
这些干尸的脚踝上都拴着暗金色的锁链。锁链拖拽在白玉阶梯上,哗啦哗啦的摩擦声刮得人耳膜生疼。
走在最前面的那个。
身高八尺,披着残破的黑金龙袍,手里托着一方缺了个角的玉玺。
这具躯壳没有任何腐烂的迹象。干瘪的皮肉里甚至透着一层莹莹的玉光。
林尘的左半边脸颊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两下。
归星残剑的剑尖在地上犁出一道半寸深的豁口,火星溅在军靴的皮面上。
这具肉身他太熟了。
三千四百年前,他就是顶着这副骨架,在深渊血瀑布前砍翻了三十万劣魔。
零号容器。
大夏皇帝用龙气温养了三十六年的初代剑帝遗蜕。原本是留给渊皇降临用的高配载体。之前在锁魂塔,大夏皇帝被这具容器捏碎心脏,林尘以为这东西已经被终焉爆发炸毁了。
没想到,这帮缩在神山的耗子,居然还藏了一手。
但林尘只盯了那具肉身三息,就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操控这具身体的灵魂波长,根本不是深渊那种混乱暴虐的压迫感。
反而透着一股子算计到骨子里的酸腐气。
“李长庚。”
林尘吐出这三个字。
声音不高,但在空旷的阶梯前传得清清楚楚。
拿着玉玺的干尸停住了脚步。
他慢慢抬起头,那张和林尘前世一模一样的脸上,硬生生扯出一个生硬到极点的笑。
“还是被你认出来了啊。”
干尸开口了。
声音干涩,带着浓重的九霄天剑宗口音。
果然是这老狐狸。
林尘在心里快速盘算。
之前在王庭核心门,他亲手挖出了李长庚神魂里的剑尖后门,以为这老东西已经魂飞魄散了。
现在看来,李长庚这种两头吃的极致利己主义者,怎么可能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一张牌上?
这老王八蛋肯定是在被大夏皇族当成弃子之前,把一缕主魂顺着供能网,强行塞进了这具零号容器里。
他算准了老祖在地下祭坛扛不住渊皇的反噬,所以干脆躲在祖陵。想用这具被大夏龙气温养到极致的剑帝遗蜕,来个借尸还魂。
这算盘打得,连深渊底层的算盘珠子都崩瞎了。
“镇渊关丢了,九霄天剑宗被你玩残了,连去深渊当狗的资格都被老祖截了胡。”
林尘单手举起归星残剑,灰黑色的轮回火种在剑刃上剧烈跳动。
“你现在钻进一具死人壳子里,准备拿这块破石头砸死我?”
李长庚控制着干尸活动了一下脖颈。
颈椎骨发出咔咔的脆响。
“破石头?这是大夏三千年的国运阵眼。”
李长庚举起手里的玉玺。
周围上万具穿着龙袍的干尸同时爆发出震天的怨气,黄色的浊气在半空中凝结成一张巨大的鬼脸。
“林尘,我知道你修的是极简杀人剑。但这具身体是你前世的肉身,里面甚至还残留着你当年在血瀑布前刻下的本命剑纹。”
李长庚的语气里透着十足的把握。
“你现在这具转世的残废身体,左半边被九环锁魂阵抽干了寿元,右半边靠着深渊咒文强撑。撑不了半个时辰就会崩盘。”
李长庚往前迈了一步,玉玺上的黄光大盛。
“只要你把十万剑修英灵的控制权交给我,我就把这具完美的剑帝遗蜕还给你。咱们联手,渊皇算什么东西?”
信息差博弈的核心就在这里。
李长庚以己度人。他以为林尘对前世无敌的力量有执念,以为用初代剑帝的躯壳做筹码,就能拿捏住这个疯子。
林尘没回话。
他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像老树皮一样的左手,又看了看布满黑色雷纹的暗金右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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