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庚在那道金光中心慢慢升空。
他那半边炸没的身子,在金光的掩映下,竟然呈现出一种虚幻的完整感。那张老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癫狂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高在上、视万物为刍狗的冷漠。
“林尘。”
李长庚的声音不再是破锣嗓,而是带着一种宏大的回音,顺着万界通道响彻在所有人的耳膜边。
“当年你凭着初入帝境的修为,压得诸天抬不起头。”
他俯视着泥水里的林尘,右手随意地往下压了压。
“今日,本座以帝境威压临世。你这具残躯,还不跪下叩拜新主?”
这老狗在杀人诛心。
他知道现在万界都在看着。他不仅要林尘死,还要用林尘这个初代剑帝的转世之身,来垫定他李长庚踏足巅峰的无上权威。
只要林尘今天在这个威压下低了头,他李长庚背叛大夏、勾结深渊的烂账,就会被万界强者自动抹平。
因为历史,永远只由最强者来写。
林尘没有跪。
他用那只露着白骨的左手,死死攥着归星残剑的剑柄。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过度,已经根根暴起,快要炸开。
他迎着那刺目的金光,抬起了头。
右眼里没有畏惧,也没有被压制的屈辱。
只有一层冷到骨头缝里的嘲弄。
林尘的脑子里正在快速过着信息。
当年他在尸山血海里凝练出帝境因果的时候,头顶上的天劫雷云直接笼罩了半个大夏疆域。天道法则为了排斥他这个异类,降下的雷罚把三座主城都劈成了废墟。
帝境,是和天道抢夺规则控制权的境界。
只要这种威压出现,周遭的现世法则必定会产生极其剧烈的排斥和共鸣。
可是现在呢?
林尘眯着右眼,扫过天上那条被巡天印缝合的裂缝边缘。
除了李长庚自己弄出来的那道金光,外面的雷云连个闪电都没打。这底下根域的法则,也只是单纯地被重量压制,根本没有出现规则层面的断裂。
这老狗在放空炮。
他胸口那个高维渊晶母体已经被破了外甲,他根本没能力去消化里面残存的法则。他现在弄出来的这个动静,不过是把他自己三千年的神魂底蕴,混杂着渊晶散溢出来的能量,强行吹出来的一个巨大的肥皂泡。
声画不同步。
“陈锋。”
林尘咬着牙床,在识海里挤出两个字。
“借十个老营兄弟的煞气,给我托一把剑底。”
陈锋在那边骂了一声娘。
“帝尊,这外面的重力不对头,兄弟们出来会被碾成渣的!”
“不用出来。”
林尘左手握着那块传国玉玺,直接按在残剑的剑格上。
“把煞气顺着因果线,直接灌进这块石头里。用大夏的国运,开路。”
李长庚在半空中看着林尘的动作,眼角抽搐了一下。
“还在负隅顽抗?”
他抬起右手,那把长满肉芽的渊血长剑在金光中凝聚成形,剑尖遥遥锁定了林尘的眉心。
“大夏军营里教的规矩,你是不是全忘了?”
林尘吐出嘴里的一口泥血。
他把左手的玉玺死死扣在残剑上。陈锋在识海里强行抽取了十个老兵的本源煞气,顺着林尘的经脉,疯狂灌入玉玺。
血玉色的印章表面,那些被深渊死气腐蚀的纹路,在战死煞气的冲刷下,竟然亮起了一抹暗红色的微光。
大夏国运,最认的就是这些死在边境线上的兵。
这股微光顺着林尘的手腕,直接缠上了归星残剑的剑刃。
林尘顶着那压碎骨头的重力,左腿猛地往前迈了半步。
泥水四溅。
“我大夏第一剑团的规矩,从来不是看天。”
林尘的声音干哑,却极具穿透力,直接顺着裂缝砸了出去。
“是看手里的铁。”
他没有去砍李长庚。
林尘的左腕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往上一挑,归星残剑带着那一抹国运微光,直接斩向了李长庚右侧三丈远的一处虚空。
“呲!”
剑刃划过空气,发出一声类似割破牛皮的闷响。
万界投影前,所有人都没看懂这一剑在砍什么。
但半空中的李长庚,脸色瞬间变了。
那道纯金色的光柱,在林尘这一剑划过之后,右半边直接黯淡了下去。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的百倍重力,也跟着松动了一角。
那是这个“帝境伪印”用来抽取地脉灵气的三个支撑节点之一。
林尘根本不去和那个吹出来的肥皂泡硬碰硬,他直接用大夏国运切断了这老狗的供能管。
“你懂个屁的帝境。”
林尘没有任何停顿,左脚在黑泥里再次发力。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两丈,残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折线,直接斩向左侧的另一个虚空节点。
“当年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,跪在神山石阶上求我收留的时候,就学会了这手装神弄鬼的障眼法?”
这句话直接把李长庚最后那点遮羞布扯得稀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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