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营区。
老鬼跪在泥水里。他手里那两颗黑火雷早就滚到了旁边。
他仰着头,看着天空中那一排排亮起的血色名字。雨水混着泥沙砸进他大张的嘴里,他却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。
“王大壮......那是我太爷爷同村的本家兄弟啊......”
老鬼旁边,一个断了胳膊的老兵痞嚎啕大哭。他用仅剩的手狠狠捶打着地面。
“史书上说他们是临阵脱逃的叛徒!说他们投靠了深渊!放他娘的屁!那是大夏的破甲箭从背后射死的!”
七万边域民军爆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。
那种吼声里没有恐惧。只有一种被欺瞒了几千年的狂怒。
督战队阵前。
那个刚才还在叫嚣放箭的重甲统领,手里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。他看着天穹上那个“死于后背穿透伤,大夏制式破甲箭”的批注,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。
周围的重甲步兵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。军心在这个瞬间,彻底崩了。
上京城。神山之下。
赵无极站在汉白玉断柱旁。他握着剑鞘的手在疯狂发抖。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,几乎要撑破皮肤。
天穹上的名字还在继续增加。
一万个。三万个。五万个。
这些名字不仅仅是在补天。它们正在强行剥离大夏皇朝三千四百年的气运。
赵无极能清晰地看到,上京城地底那条供养了皇族几千年的龙脉,正在发出凄厉的哀鸣。金黄色的国运化作一丝丝白气,从皇宫的琉璃瓦上剥落,朝着天穹上那些血色名字飘去。
国运认主了。
它不再承认躲在废墟里苟延残喘的皇族,而是去滋养那些真正为这片土地流干了血的守门人。
“报应。”
赵无极闭上眼睛。两行浊泪顺着这位大夏元帅满是风霜的脸颊滚落下来。
“大夏的根,今天算是彻底断了。”
深渊第九层。
林尘的念诵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。那些名字从他没有皮肉的嘴里吐出来,化作实质的音波,震得周围的死寂空间不断坍塌。
“第八防线第七营。统领,张虎。”
“后勤辎重营。甲字队。赵四。”
“......”
每多念一千个名字,林尘这具残破的虚影就会暗淡一分。他在拿自己最后一点存在于万界的痕迹,去换这十万旧部的正名。
归星残剑上的圆环倒计时,指针已经划过了最后半刻钟。
界壁上的血色名字已经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一整片天空。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名字,化作一堵无法逾越的铁壁,把渊皇那根黑色泥柱硬生生卡死在通道中间。
进退两难。
渊皇急了。
它那几百张嘴里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。深渊底部的海眼淤泥开始剧烈沸腾,更多的高维法则废料顺着它的躯壳往上涌,试图做最后一次冲顶。
“你念不完的!你这道残魂连一息都撑不住了!”
渊皇的声音像钢锯一样在林尘的识海里来回拉扯。
林尘没有搭理它。
他这具虚影现在只剩下一个头颅。躯干和手臂已经全部化作了飞灰。
就剩一张嘴还能动。
他看着半空中那把已经快要失去控制的归星残剑,眼窝里的灵光闪烁了一下。
就差最后一个名字。
大夏第一剑团的正负统帅。一个是陈锋,残魂刚才已经散了。另一个是他自己。但他现在连个名字都没有,初代剑帝的封号早就被大夏皇族从族谱里剔除得干干净净。
“想拿老子当黑户卡死这个阵眼?”
林尘那颗悬浮在半空中的头颅,发出一阵嘶哑的冷笑。
他张开嘴,对准万界频道的公屏,喊出了这十万名录的最后一行。
“大夏第一剑团。代行统帅。”
“补给兵,林尘。”
轰隆!
这三个字一出口。
整个万界战场的规则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。
不是初代剑帝。不是什么无敌天下的尊者。而是那个背着行军锅、体质极差、在镇渊关被当成炮灰的底层补给兵。
一个最卑微的称呼,却带着最不讲理的因果重量,直接砸在了界壁最中央的那个空缺处。
十万名录,彻底合龙。
天穹上那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血色古篆字,同时爆发出足以刺瞎人眼的强光。十万剑修的煞气在这一刻完美闭环,化作一把长达万丈的无形巨剑,对着通道中间那根黑色泥柱,当头劈下。
没有僵持。没有爆炸。
就像是一把热刀切进了一块臭黄油。
那根凝聚了高维毒素和纪元废料的泥柱,被这把无形巨剑从头到尾劈成了两半。黑色的泥浆还没来得及溅开,就被十万剑修的执念当场蒸发成了虚无。
渊皇发出一声凄惨到极点的嚎叫。
它那庞大的肉山被反震力直接砸进了深渊底部的海眼烂泥里。灰色的角质层大面积脱落,露出了里面不断蠕动的暗金血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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