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现在的肉身太空了。
刚打完渊皇投影,渡劫境的体验卡到期,底蕴被抽干。全身上下的血管爆了七八条,左臂露出的骨头茬子被风一吹,疼得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骨髓里爬。
这口软饭,来得正是时候。
林尘没有犹豫,直接盘腿坐在了那个往外冒灵液的泥坑边缘。
他单手捏了一个有些别扭的法印。
太上吞天决的逆转法门。
他现在的经脉脆得像纸,直接吸这种高浓度的国运灵气会当场爆体。他只能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一个带有孔洞的破麻袋,任由灵气从毛孔里冲进去,再从伤口处漏出来。
只截留最精纯的那一丝,用来修补经脉。
嘶。
乳白色的灵液顺着林尘的左手攀爬而上。接触到血肉的瞬间,那种撕裂般的痛楚让林尘的后槽牙险些咬碎。
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,只是死死盯着上京城的方向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把天捅破的亡命徒气息。
“喝你们点汤算什么。”林尘在心里暗自盘算。“等老子把气喘匀了,连锅都给你们端了。”
大夏皇城。接引台外围。
沈青澜用一圈渗血的绷带死死绑着报废的右臂,顺着汉白玉阶梯快步往下走。
地面还在剧烈震动。
太庙那边传来的爆炸声,隔着半个皇城都能听得一清二楚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砖瓦烧焦的糊味。
她刚走到阶梯的拐角处,脚步猛地顿住了。
三个穿着暗金铠甲的高大身影挡在了路中间。
领头的,正是大夏皇城护山禁卫军统领。
这位统领之前在接引台上,亲眼目睹了林尘单剑屠杀十万神躯军团的直播。此时他那张被头盔遮住大半的脸上,还残留着没褪干净的灰败之色。
“沈督查。”
禁卫统领手里按着刀柄,声音有些发干。
“太庙生变。大元帅有令,全面封锁接引台。任何人不得下山。”
沈青澜没退。
她冷冷地看着对方按在刀柄上那只微微发抖的手。
这帮人的信仰早就被林尘那一剑给劈碎了。现在站在这里拦路,靠的不过是军规的惯性。
“统领大人。”
沈青澜的声音不大,但字字咬得极重。
“你知不知道太庙为什么会炸?”
禁卫统领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摇了摇头。他只是个看大门的,哪有资格知道天穹阵列反噬这种核心机密。
沈青澜用完好的左手,从腰间摸出了那块刻着《残音谱》暗纹的青玉牌。
“太庙底下的总控崩了。地脉煞气正在乱窜。”
她往前逼近了一步,直接把青玉牌怼在禁卫统领的胸甲上。
“三七号炉底下的备用阵眼如果再不手动锁死,最多半个时辰,这股煞气就会把整个上京城的地基掀翻。到时候别说接引台,连同你我在内,全得变成灰。”
沈青澜盯着对方的眼睛。
“你拦我?行。这口破坏阵眼、坑杀全城的黑锅,你来背。”
禁卫统领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。
他看了一眼沈青澜手里那块确实散发着阵法波动的玉牌,又听着太庙方向不断传来的房屋倒塌声。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,终于松动了。
他不知道三七号炉是个什么鬼地方,他只知道如果上京城真的炸了,自己绝对是个死。
“放行!”
禁卫统领咬了咬牙,侧身让开了一条道。
沈青澜一言不发地从他身边走过。
直到走出百步开外,转进一条无人的夹道,沈青澜才扶着墙壁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。
她右臂的断骨处传来钻心的疼。刚才如果真动起手来,她这个状态连对方一刀都接不住。
“一群蠢货。”
沈青澜咬破舌尖提神,转身朝着皇城最偏僻的西北角摸去。
那里有一口废弃了三千年的排污井。没人知道,那口井的底部,连着大夏高层最深、最脏的秘密。
“林尘。”
沈青澜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。
“我不知道你还能撑多久。但这口灶台,我替你砸了。”
边荒十三营区。
泥坑里的乳白色灵液已经被抽干了。
林尘缓缓睁开眼睛。
左臂上翻卷的血肉勉强结了一层厚厚的黑痂。体内那条最大的主经脉被强行续接上了一截。
修为定格在凝真境初期。
虽然连前世的零头都算不上,但至少不用站着漏风了。
他刚准备站起身。
识海深处,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嗡鸣。
林尘的动作猛地僵住。
不是英灵录在示警。
是夹在英灵录第三页中间的那块破布。
那块沾着他前世本命精血、被压在神山天裁柱下三千四百年的——大夏第一剑团战旗残片。
此时,这块残片正像一条通了电的泥鳅一样,在识海里疯狂挣扎,散发出一圈圈肉眼看不见的波纹。
林尘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他闭上眼睛,顺着战旗残片的波纹,将自己的意识探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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