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宫里的空气黏稠得能刮下油来。
那个长满人脸的暗金色肉瘤悬浮在忘川水面上。每一次脉动，肉瘤表面那些大夏历代皇帝的脸皮就被撑得薄如蝉翼，底下流淌着黑红色的深渊死气。
林尘靠着一截断裂的青铜管道，冷眼看着这坨东西。
他现在这具肉身连一滴灵力都榨不出来了。右腿断骨处传来一跳一跳的钝痛，左臂上刚结痂的伤口因为刚才强行施展“破虚”，再度崩开，血水顺着指尖往下滴。
这老王八蛋把祖宗十八代全缝在自己身上，这手艺要是放在黑水大泽的变态散修圈里，那也是相当炸裂的存在。林尘在心里冷笑。
肉瘤顶端那张最大的人脸，眼皮外翻，露出两团燃烧的暗金死火。那是大夏老祖的本源意志。
“林尘。”
大夏老祖的声音直接在整个地宫的青铜墙壁上引发共振，震得老鬼和那群民军炮灰捂着耳朵满地打滚。
“你前世是初代剑帝，力战深渊而死。按理说，你应该最懂什么是顾全大局。”
肉瘤下方裂开一条缝隙，十几根粗壮的黑色触手在忘川水里搅动。
“深渊第九层的渊皇已经苏醒。现世根本挡不住这种高维力量的碾压。老夫耗费三千四百年，将大夏历代皇族血脉炼入这具仙人之躯，就是为了给现世留下一颗火种!”
大夏老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和委屈。
“用三千万下等平民的命，换取老夫飞升真仙境，跳出这片必败的棋盘。等老夫在仙界站稳脚跟，自然会重建人族道统。这是大义!”
林尘听乐了。
他把归星残剑插在青铜地板上，强撑着站直身体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“把卖国求荣说得这么清新脱俗，你也算个人才。深渊给你扔了根带着高维法则的骨头，你就迫不及待地把全家老小炖了熬汤。”
林尘指着肉瘤上那些闭着眼睛的人脸。
“你这叫仙人之躯？你现在的样子，连黑水大泽里吃屎长大的癞蛤蟆都不如。”
肉瘤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大夏老祖显然被戳到了痛处。那些闭着眼睛的历代皇帝脸皮，突然齐刷刷地睁开眼睛，瞳孔里全是怨毒的黑光。
“竖子狂妄!”
轰!
三根水桶粗的黑色触手挂着忘川水的残渣，像长鞭一样撕裂空气，直奔林尘的面门抽过来。
陈锋那具暗红色的骷髅架子一步踏出，挡在林尘身前。
他眼窝里的雷火疯狂暴涨，手里那把雷光剑横向一削。
咔嚓!
雷池本源撞在触手上。平时能把深渊魔将劈成两半的雷霆，这次却连触手的皮都没蹭破。
触手上附着的高维深渊法则直接碾碎了雷光，余势不减地抽在陈锋的胸骨上。
陈锋那具在深渊里扛了千年的骨架，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，重重地砸在后方的青铜墙壁上，嵌进去了半尺深。
“统帅!这怪物硬得邪门!”
陈锋从墙上把自己抠下来，胸口的肋骨断了三根，雷火黯淡了一大半。
林尘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打不过。
这是纯粹的位阶碾压。大夏老祖虽然是个缝合怪，但他确确实实靠着吞噬深渊高维渊晶，半只脚踏进了仙境。现在的林尘，就算把十万英灵全拉出来当柴烧，也填不满这道鸿沟。
更要命的是，林尘发现地宫周围的青铜墙壁正在融化。
大夏老祖的暗金死火正在顺着排污管道往上爬，形成一个封闭的半球体罩子，把整个三七号炉底层彻底焊死。
他想关门打狗。
外面的上京城根本不知道地底发生了什么，等大夏老祖把这里的人全吞了，他照样能顶着“救世主”的壳子，继续用三千万人去填他的飞升阵眼。
“他在封锁空间。”
一直靠在供桌旁喘息的沈青澜突然开口。
她那条报废的右臂挂在身侧，左手死死抠着供桌的边缘。大夏督察司的暗金纹路官服已经被血水和忘川水泡得看不出原色。
“这老东西不敢把真面目露出去。他怕神山那帮自诩正统的家伙看到他这副鬼样子，断了他的香火供奉。”
沈青澜抬起头，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疯狂的狠厉。
“大夏的规矩是督察司定的。既然定规矩的人成了吃人的怪物，那这规矩，今天我沈青澜就亲自把它砸了。”
她用左手从腰间的暗袋里，摸出了一方巴掌大小的印章。
印章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，底座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独角獬豸。这是大夏最高督察院的镇院法器——巡天印。
整个大夏只有三块。一块在皇帝手里，一块在督察司大长手手里，第三块，就在沈青澜这个特派督查身上。
“老鬼!带几个人过来，帮我顶住十息!”
沈青澜冲着炮灰堆里大吼。
老鬼愣了一下，咬着牙拎起破铁刀，招呼赵铁柱和几个散修冲了过去，把沈青澜挡在身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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